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脚下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没有走向窗户，而是走到门边，侧耳倾听走廊。守卫的呼吸声平稳悠长，似乎没有异动。他退回房间中央，目光再次锁定窗户。

他需要一个掩护声音。一个自然的、不会引起怀疑的声响，来掩盖他可能制造的轻微回应。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柜那个不锈钢水杯上。有了。

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水杯，动作自然地走到窗边的小桌旁（那里有时会放检查单）。他将水杯轻轻放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一声。然后，他仿佛被窗外的夜色吸引，微微俯身，左手手肘看似无意地、轻轻抵在了冰凉的窗台边缘。

就在手肘接触窗台边缘的瞬间，他用右手食指的指关节，在左手手肘下方、被身体和窗帘阴影遮挡的窗台木质边框上，极其快速而轻微地，敲击了三下。

“笃、笃、笃。”

力度控制得极好，声音沉闷短促，几乎被他放下水杯的声音和身体与窗台接触的细微摩擦声完全掩盖。除非有人紧贴窗户监听，否则绝难分辨。

敲完，他维持俯身姿势几秒，仿佛在看雨痕或夜色，然后直起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透的水，慢慢踱回床边。

整个动作流畅自然，就像失眠的人起来喝口水，顺便看了看窗外。

他重新躺下，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中血液奔流。他回应了。用三声同样短促的敲击，回应了窗外的三声叩问。

接下来，是更煎熬的等待。窗外会有什么反应？更复杂的敲击节奏？还是别的信号？或者，什么也没有，刚才的敲击只是他的幻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寂静无声。只有夜风偶尔拂过窗棂的细微呜咽。

就在陈远几乎要确信对方已经离开，或者刚才只是虚惊一场时，新的声音传来了。

这次不是敲击。

是一种极其轻微的、仿佛砂纸摩擦玻璃的“嘶啦”声，非常短促，只响了一下。声音来源，似乎就在窗户玻璃外侧，靠近窗框底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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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陈远闻到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难以形容的气味。不是金属腥甜，更像是一种……混合着潮湿泥土和某种淡淡化学制剂的味道，转瞬即逝，被夜风带走。

然后，一切重归寂静。再无声响，再无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