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要你签事故全责声明,还要你‘忘记’所有旧事。”王芳总结道,语气冰冷,“这是典型的封口加脱责。事故本身他们可能并不太怕,至少不像怕那些‘旧账’。他们真正想掩埋的,是别的东西。而且,他们提到了‘藏在暗处的人’,暗示如果他们谈不拢,那些‘没耐心’的人就会动手。这是把威胁具体化,也是推卸责任——万一出事,可以推到‘不明势力’头上。”
陈远点头,摘下耳机,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们给了三天时间考虑。下周一,同样的地方,等答复。”
“不能答应!”李静擦掉眼泪,语气却异常坚决,带着一种母兽护崽般的狠厉,“远哥,这字不能签!签了就等于承认是你自己害了自己,工伤赔偿、事故真相,全都完了!而且,那些‘旧账’……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怎么保证‘忘记’?他们这是要我们永远被捏着把柄!”
王芳看向陈远:“李静姐说得对。签了字,拿了钱,你就彻底被绑死了。他们会有一万种方法让你‘必须忘记’。而且,谁能保证他们真的会‘摆平’麻烦?也许麻烦就是他们自己。给了钱,可能只是暂时稳住你,等你签了字,价值利用完了……”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陈远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那张卡像烧红的铁,烫着他的手,更烫着他的心。他当然不想签,不想屈服。可是,不签的后果呢?对方已经明确威胁到了孩子的安全。警方能提供二十四小时的贴身保护吗?能保护多久?他自己的身体状况,又能支撑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多久?还有那无底洞般的医疗费用……
成年人的选择,往往不是对与错,而是在“糟糕”和“更糟糕”之间,痛苦地权衡。签了,可能坠入深渊;不签,可能立刻被推下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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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陈远看着那张卡,声音干涩,“我们需要钱。”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李静和王芳心上。现实就是如此残酷。骨气和原则,在生存和至亲的安全面前,有时不得不被称量、被妥协。
李静刚刚升起的决绝,瞬间被这句话击得摇摇欲坠。她看着丈夫消瘦苍白的脸,看着床头柜上厚厚的催费单,看着小宝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再想想婴儿车里嗷嗷待哺的陈曦……是啊,他们需要钱。迫切需要。
“这钱……是赃款。”王芳艰难地说,“而且,拿了,就说不清了。”
“我知道。”陈远的声音很低,“但眼下……药不能停,账不能欠,孩子要吃奶。” 他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那里面的挣扎和痛苦,让李静和王芳不忍直视。“三天……这三天,我们必须想出办法。要么,找到不用签字也能摆脱困局的路;要么……” 他停顿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得考虑,怎么签,才能留下后路,或者,争取到真正的‘安稳’。”
留下后路?在这样不对等的、充满欺诈和威胁的“交易”中,弱者怎么可能留下后路?王芳心里一片冰凉。她明白陈远的潜台词:如果最终无路可走,为了家人的眼前安全和生存,他可能被迫接受条件,但必须尽可能在里面埋下伏笔,或者……想办法反制。
这太难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