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问题,她无法回答。成年人的逃离,从来不是地理上的位移那么简单。过去如影随形,债务(无论是金钱的还是人情的)刻骨铭心,而内心的屈辱和恐惧,更是无法甩脱的幽灵。
第二天。
陈远开始出现低烧。刘医生检查后,认为是疲劳和焦虑导致免疫力下降,出现了轻微感染迹象,增加了抗生素的剂量,并严厉要求他必须卧床休息,减少活动和情绪波动。
身体用这种方式提出了抗议。陈远被迫躺在床上,感受着体温升高带来的昏沉和伤口愈发明显的胀痛。低烧让他思维变得有些迟缓,但那种被禁锢、被虚弱牢牢锁住的焦灼感,却更加尖锐。时间在点滴瓶中一滴滴流逝,而他,像个废人一样躺着,等待着命运的宣判。
李静更加忙碌。她要照顾发烧的丈夫,要喂饱两个孩子,要应付护士查房和送药,还要在陈远睡着的间隙,偷偷抹泪,或者对着那张银行卡发呆。她迅速瘦了下去,眼窝深陷,曾经明亮有神的眼睛,如今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忧虑。
王芳继续在外打听,但收获寥寥。她甚至尝试通过一些边缘渠道,放出一点关于“陈远手里可能真有东西”的风声,想试探各方的反应,但如同石沉大海。对方似乎突然沉寂了,除了那张卡和那个“三天之约”,再无任何动作。这种沉寂,比持续的骚扰更让人心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还是对方已经胜券在握,只等收网?
下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何嫂。她这次没带东西,只是匆匆进来,脸色比上次更加惶急。她把李静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李静妹子,你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事了?老何让我赶紧来告诉你们,这两天,有好几拨人明里暗里打听陈兄弟,问得可细了,不光问这次事故,还问以前在哪些工地干过,跟哪些老板做过,有没有……有没有记笔记或者留东西的习惯!老何吓坏了,让我告诉你们,千万小心,什么也别说!还有,”她看了一眼床上闭目似乎睡着的陈远,声音更低了,“老何说,好像……有人也在打听你们家孩子,在哪个幼儿园,平时谁带……你们可一定把孩子看紧了!”
说完,何嫂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告辞离开,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不祥。
李静听完,如坠冰窟,浑身冰冷。打听孩子!这是比任何威胁都更直接的信号!对方已经将触角伸向了他们最柔软、最致命的要害!
陈远其实没有睡着,何嫂的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低烧带来的昏沉瞬间被一股刺骨的寒意驱散。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他们……在踩点。”陈远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冷静。打听孩子的日常,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精准的威胁?还是为了……必要时能够下手?
王芳得知后,立刻再次联系了周警官,这次语气更加急迫,明确提到了“可能有人意图对未成年人不利”。周警官表示会立刻与辖区派出所和幼儿园方面沟通,加强防范,并再次提醒他们注意安全,发现任何可疑立即报警。
但这些措施,依然是被动的、防范性的。警方不可能派人二十四小时保护两个孩子。而暗处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
第二天,在越发沉重的低烧和对孩子安全的极致恐惧中,煎熬地过去。那张银行卡的存在,似乎变成了一个残酷的笑话——对方一边用钱诱惑,一边却已经将枪口对准了毫无反抗能力的孩子。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是最后通牒前的火力侦察和心理碾压。
第三天,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