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国升接过文件翻开，目光落在港口扩建的规划图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

港口与棚户区，一个关乎城市经济命脉，一个系着数万居民生计，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项目，经领导一点拨，竟隐隐形成了联动发展的脉络。

他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窗外，阳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心中已有了初步的盘算——要啃下棚户区这块硬骨头，或许正需要港口建设带来的政策红利与资金活水作为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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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苑国升在组织部长的亲自陪同下，来到了临海。

市委大院里早已站满了迎接的干部，从代市长到各局委办的负责人，脸上都带着谨慎而客气的笑容。

苑国升下车后，只是简单地和众人握了手，没有多余的寒暄，径直走进了市委会议室。

会议桌上，摊开着临海市的城市总体规划图和各区县的经济数据报表。

苑国升坐下后，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开门见山：“客套话就不多说了，我来临海不是来享受的。今天下午，我想去棚户区看看，谁熟悉那边的情况，跟我一起去。”

代市长张启明愣了一下，连忙起身：“苑书记，棚户区那边环境复杂，要不我先安排人去做些准备工作......”

“不用。”苑国升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准备什么？准备让老百姓提前打扫卫生，还是准备让我看精心布置过的‘样板间’？我要去看最真实的情况。”

张启明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只能点头：“好，我陪您过去。”

下午两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6没有开道，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棚户区边缘的解放东路上。

苑国升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煤烟、污水和生活垃圾的气味扑面而来。

狭窄的街道两旁，挤挤挨挨的老房子像被随意堆砌的积木，不少房屋的墙皮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几根歪斜的电线杆上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电线，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笼罩在头顶。

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蹲在墙角下棋，看到警车模样的车停下，警惕地抬起头。

苑国升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异样目光，径直朝着巷子深处走去。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刚下过雨的地面积着浑浊的水洼，不时有自行车摇摇晃晃地从身边挤过。

“张市长，”苑国升指着路边一处用木板搭起来的简易棚子，“这是做什么的？”

张启明脸色有些尴尬：“是......是居民自己搭的厨房，老房子里没地方做饭。”

再往前走，苑国升看到一个小女孩正踮着脚，从一个锈迹斑斑的水龙头接水，水龙头下方的地面已经塌陷出一个小坑，污水顺着裂缝渗进地下。

“这一片的自来水和排水系统，还是几十年前的吧？”苑国升问。

“是，”张启明擦了擦额头的汗，“去年爆水管后，市里临时修过一次，但治标不治本。”

正说着，一阵争吵声从前面的院子里传来。

苑国升停下脚步，示意随行的人不要靠近，自己则走到院墙外听着。

“我不管你们怎么说，反正没有实实在在的好处，我是不会搬的！”一个苍老的声音喊道，“我在这住了五十年，街坊邻居都在这儿，凭什么让我搬到郊区去？”

“王大爷，您听我们解释，这次的政策……”另一个年轻些的声音试图劝说。

“解释什么？前两次不都是说得多好听，结果呢？补偿款被层层克扣，安置房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我才不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