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毒辣,青石路上的影子淡得快要化掉。
汉子斜靠在砖墙上,袖管撸到肘弯,手里攥着半块干硬的饼,有一口没一口地嚼。
街对面几个孩子围作一团,为一根笔直的树枝争得脸红脖子粗,推搡间扬起一阵灰。
天空突然暗淡,仿佛太阳被什么遮住了。
汉子仰起脸,饼渣粘在胡茬上,嘟囔了一句。
“这鬼天,刚才还晴得——”
他顿住了。
不是乌云。
那东西低得快要压到房檐,黑压压铺开,从东头天际一直漫到西头,缝隙里漏下的光更显出一股奇特的压迫感。
他眯着眼,终于看清轮廓。
是飞舟,是仙人用的飞舟!
一艘接一艘的飞舟,龙骨沉黑,船舷刻满云纹鹤影,旌旗垂着不动,却自带一股往下压的气势。
船底雕着巨大的太极图,缓缓从头顶碾过,仿佛整片天成了某位仙人的车驾。
汉子的膝盖先于脑子跪了下去。
饼滚进墙根阴沟,他没去捡。
双手撑地,额头狠狠磕下去,磕得额角渗出血丝,嘴里只反复一句。
“仙人保佑...仙人保佑...”
街那头,妇人一把揪住孩子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按跪在地上。
刚才还闹得凶的孩子,脸被按贴在地,眼眶红了一圈,却一声不敢出。
那根树枝孤零零躺在街心,再没人争抢。
整条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
没人敢抬头,没人敢出声,只有脊背一个个弯下去,伏成一片沉默的浪。
舰队过境,遮天蔽日,阴影缓缓移动,像一柄巨刃拖过城池。
直到最后一艘飞舟的影子消失在西边天际,阳光重新落下,汉子还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舰队之中,中心最大的一艘飞舟之上。
周衍正高坐主位,一只手撑着下巴,听着张明远介绍叩天台的事。
不过他的心思没有放在张明远身上,毕竟他去叩天台纯属是郑达伏捣乱。
现在他满脑子还在想着怎么跑路,哪有时间了解这些。
但就在此时,周衍鼻翼耸动,化神期的五感让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在食之法则的分析之下,瞬间锁定了目标。
飞舟下方的船舱,有东西。
张明远正在讲述着各种注意事项,以及这次可能会来的大势力。
但讲得正兴起,却见周衍眉头紧锁,像是闻到什么脏东西一样。
“老祖,是我刚刚有什么口误的地方,让您不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