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时间,这里的工人甚至不能去食堂,而是有专门的配餐车送来最基础的食物:每人两根营养棒和一小袋水。
“这简直是...”赵梦找不到合适的词。
“奴隶制。”陆丰替她说出来,声音冰冷,“高效的、工业化管理的奴隶制。”
他们在回收区停留了约一小时,收集了足够的信息。离开时,陆丰的心情异常沉重。他知道末日后的生存需要牺牲,但“诺亚”的这种牺牲分配极不公平——少数人享受相对舒适的生活,而多数人在恶劣条件下维持着这个系统。
下午,他们决定探查“诺亚”的教育和文化设施,了解这个社会如何培养下一代。
“D-2教育中心”是一个相对明亮的区域,至少表面上如此。他们以“检查电路”的名义进入,看到了几个教室。
低龄儿童(大约五到八岁)的教室里,孩子们整齐地坐在座位上,学习基础的读写和算术。但陆丰注意到,教学内容中夹杂着强烈的意识形态灌输:“纪律是生存的基础”、“效率是文明的支柱”、“个人服从集体”。
在一间大龄学生(大约十二到十五岁)的教室里,正在进行职业能力测试。学生们被分成小组,完成不同的任务:机械组装、数据计算、基础编程。教师根据表现打分,并将结果实时录入系统。
“他们从小就被分类,”赵梦低声说,“根据能力和测试结果,决定未来的岗位。这不是教育,是...筛选和分配。”
最令人不安的是“品德评估室”,那里的孩子(甚至只有八九岁)被要求报告同伴的“不当行为”:不服从指令、私下抱怨、情绪波动。举报者会得到奖励,而被举报者会受到惩罚。
“他们在培养告密者,”陆丰说,“用恐惧和奖励建立控制。”
离开教育中心时,两人都沉默了很久。他们来自洛城,那里虽然艰苦,但至少保持着基本的人性和团结。而“诺亚”似乎用效率和生存的名义,建立了一个反乌托邦社会。
傍晚时分,他们决定去一个“放松区”——根据指示牌,那是供工作人员休息和娱乐的地方。
“G-4休闲中心”比他们预想的要好一些:有模拟运动场、虚拟娱乐室、一个小型图书馆,甚至还有一个可以观看地球影像的观景台。
但即使是这里,也充满了等级限制。管理人员和技术人员可以自由使用所有设施,基础工人只能使用部分,而无编号工甚至不能进入。
陆丰和赵梦在图书馆停留。书架上的书籍大多是技术手册、操作指南、效率研究,几乎没有文学、艺术或哲学作品。只有一个小区域标记着“历史档案”,但访问需要特殊权限。
“他们在抹杀人性中‘无用’的部分,”赵梦翻着一本《效率最大化手册》,“只保留对系统运行有益的东西。”
陆丰注意到图书馆角落有一个老人在整理书籍。老人穿着破旧的灰色制服,动作缓慢但仔细。趁周围无人,陆丰走了过去。
“老先生,需要帮忙吗?”他用尽可能自然的语气问。
老人抬起头,眼神浑浊,但还有一丝清醒。“谢谢,年轻人。这些书...需要按编号放回。我的眼睛不太好了。”
陆丰帮忙整理书籍,同时低声问:“您在这里工作很久了吗?”
“从‘诺亚’建成就在,”老人说,声音沙哑,“那时候我还是技术人员。后来...犯了错误,被降级了。”
“什么错误?”
老人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监工,才压低声音:“质疑了一项资源分配方案。我说应该更公平些。结果就是...现在这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灰色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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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好,”老人苦笑,“至少还活着。有些人...质疑得更厉害,就消失了。”
“消失?”陆丰心中一紧。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诺亚’需要稳定,需要效率。任何威胁这些的东西,都会被...处理。”
他完成最后一本书的整理,看着陆丰:“你不是这里的工人,对吧?你的眼神不一样。”
陆丰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老人点点头,像是理解了什么:“不管你是谁,记住:在这个钢铁苍穹里,顺从才能生存。但有时候...顺从太久,人会忘记自己曾经是人。”
说完,他推着书籍车,慢慢离开了。
陆丰站在原地,回味着老人的话。赵梦走过来:“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