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三年,五月十七,寅时三刻。
茗岭村生活基地还笼罩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只有几栋建筑里透出稳定的电灯光芒。
七十多人已经集结在基地中央的空地上,分作两列,静默无声。
他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背着双肩包或提着工具箱,脸上都带着一种混合了期待、疲惫与隐隐不安的神情。
卢晓雯站在一辆改装过的小巴车旁,借着车灯的光,最后一次核对手中第一批北上技术人员名单。
名单上的名字她早已熟记于心:李墨轩,地质勘探专家;叶晚晴,船舶设计博士;吴铁山,冶金工艺研究者;
陈旭东,化工生产线负责人;还有农业组的王振农,医疗组的林雪梅……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破晓计划”在明末落地生根所必需的一颗专业种子。
“都到齐了。”
卢国强从另一辆车旁走过来,压低声音道。
卢晓雯点点头,转过身:“重复一遍纪律:全程服从安排,禁止私自离队,禁止拍摄。
你们即将进入集团尚未正式对外公布的项目外围区域,任何泄密行为都将承担法律责任。”
队伍中传来轻微的骚动,但很快平息。
这些来自现代各行各业的精英,在过去一个月的“封闭培训”中,早已被反复灌输保密意识和高额违约金的压力。
他们被告知,将要参与的是一个由国家背书的、跨省联合打造的“超大型沉浸式古运河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项目”,
他们的任务是勘探、设计和基础建设,以获取最真实的数据和体验。
项目位于“偏远地区”,通讯不便,周期较长,但报酬极其丰厚。
李墨轩推了推眼镜,看着手中分到的一个厚重帆布包,
里面除了换洗衣物和基本洗漱用品,还有几本专业书籍的纸质复印本,以及一个装满空白笔记本和绘图工具的文具袋。
风险与机遇并存,他向来相信这一点,只是这次的风险,似乎隐藏得更深。
叶晚晴则更多的是兴奋。作为古船舶设计师,能亲身进入一个号称高度复原明代漕运风貌且还未正式开放“运河景区”,
甚至可能接触到依据古法建造的真实船舶骨架,这是任何图纸和博物馆展品都无法比拟的诱惑。
至于那些严苛的规定和诡异的保密级别,被她理解为商业竞争下的必要措施。
吴铁山摸了摸自己花白的短发,神情严肃。他是老派人,看重的是承诺和技术本身。其他的,他不太关心。
“上车。”卢晓雯下令。
两辆车窗玻璃从外看呈深色的小巴车发动起来。引擎声在寂静的基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人们分成两组,默默登车。
车内座椅舒适,甚至有小型的阅读灯,但车窗无法看到外面。
卢晓雯和卢国强分别上车,各自驾驶一辆小巴。
车子缓缓驶出基地大门,进入连接茗岭村与宜兴码头的专用道路。
这条路在过去一年里,被“环球洋行”以运输货物为由多次拓宽、平整,虽仍是土路,但路基夯实,宽度足以错车。
此时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路上空空荡荡。
卢晓雯透过前挡风玻璃,看着车灯照亮的前方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