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宜兴城内“馥春堂”的后宅里,女东家柳芸娘正经历着炼狱般的煎熬。
那日从陈记杂货的密室回来,她便魂不守舍。丈夫见她脸色苍白,关切询问,她只推说是铺子里事务繁忙,心力交瘁。
夜里,她辗转反侧,一合眼便是刀光剑影,官差破门,锁链加身的可怕景象。耳边似乎总回响着陈志德那阴恻恻的胁迫之语。
“娘亲,你怎么了?手这么凉?”
年仅六岁的幼子摇着她的手臂,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
丈夫亦放下手中的书卷,坐到床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言道:“芸娘,可是铺子里遇到了难处?莫要一个人扛着,说出来,为夫与你一同分担。”
看着丈夫温柔关切的眼神,听着幼子稚嫩的呼唤,柳芸娘的心如同被针扎一般。
她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一份虽然受挫但尚可维持的祖业,何至于要走上那条勾结山匪、万劫不复的绝路?
陈志德疯了,她不能跟着一起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报复”和末必能分到手的钱财,赌上全家乃至全族的性命,这根本不值得!
巨大的恐惧和对家庭的责任最终战胜了那一丝侥幸与贪念。告发,她肯定会坐牢,一旦事情暴露后被人谒发,很可能会被灭门,她终究不舍得连累到丈夫和幼子。
然而,多年的商海沉浮也让她多了一份心眼。她仔细盘算着时间,陈志德联系山匪需要时间,山匪调动人手、前往老鸦岭设伏也需要时间。
她不能去得太早,否则陈志德可能还未行动,打草惊蛇,反而会招致他疯狂的报复。
她需要选择一个恰到好处的时机,在山匪大概率已经到位,很可能刚刚动手的时刻,前去告发,既将自己“摘”出去,又让官府救应不及。
在极度的焦虑中又煎熬了两日,估摸着卧虎岭的山匪应该已经抵达老鸦岭附近,甚至可能已经设伏完毕,柳芸娘终于下定了决心。
她仔细斟酌了说辞,将自己定位成一个被胁迫的、无力反抗的弱者。
她换上一身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显得柔弱而无助,在丈夫疑惑的目光中,只说有急事要去县衙一趟,便乘上小轿,匆匆而去。
来到宜兴县衙,她不顾衙役的阻拦,声称有天大的冤情和关乎人命的急事,一定要面见知县李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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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凄惶姿态引起了重视,很快被引至后堂。
一见到端坐堂上的李献廷,柳芸娘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未语泪先流,声音凄切颤抖:
“青天大老爷!民妇柳芸娘,馥春堂东家,今日冒死前来,是来自首,更是来揭发一桩滔天阴谋!
民妇……民妇罪该万死,受人胁迫,知情不报,请大人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