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那丝侥幸渐渐熄灭,开始更加认真地审视户房报上的备用麦种、粟种数量与分发方案。
春耕进度不容乐观——去岁北直隶多地遭旱,今春虽有雨,但各地仓储已空,许多农户连种子都凑不齐。
想到此处,他心中不禁又升起几分焦躁与不满。不知不觉,更漏显示已近子时。
卢象升感到一阵倦意袭来,正欲收拾就寝,忽听府衙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奔后堂而来!在这寂静深夜,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卢象升心中一凛,睡意全消。若非紧急军情或重大变故,下属绝不会在此时惊扰。
“府尊!府尊!小滩镇急报!”门外传来值夜书吏焦急的声音。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氏竟也未睡,闻声匆匆披衣而来,手中还拿着一件厚实的披风。她面色发白,眼中满是担忧。
“无事,夫人莫慌。”
卢象升安抚一句,快速接过披风系上。春夜寒气重,他方才只着单衣,此刻被冷风一激,不由打了个寒颤。
“传!”他沉声朝门外道。
一名风尘仆仆的驿卒被引了进来,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封的急报:
“禀府尊!小滩镇巡检司赵大人急报!”
卢象升接过,迅速拆开。目光扫过纸面,他先是一怔,随即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信纸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王氏在一旁屏息凝神,不敢出声打扰,却能看见丈夫脸上神色变幻——惊疑、愕然、难以置信,最后竟化作一丝混合着释然与更深困惑的复杂表情。
“……亮如白昼,声若雷霆,航速如飞……”
卢象升低声念出信中词句,每个字都像是烫嘴般艰难,“自宜兴至大名,仅用时五昼夜……这……这如何可能?”
正常漕运,顺风顺水也需两月有余!五昼夜?那岂不是日行二百余里?纵是八百里加急的驿马,换马不换人,也不过如此速度,何况是载重行船!
他第一反应是赵巡检荒唐,或是夜间恍惚看错。
但信中描述详尽:强光如柱,能照百丈;怪声轰鸣,似兽非兽;船只无帆自动,快逾奔马……且明确指出,来者正是押运粮种归来的卢象关。
若是一人看错还有可能,但信中提及“民众皆惊慌逃散”、“巡检司上下皆亲眼目睹”,那就绝非幻觉了。
卢象升缓缓坐下,将信纸平铺案上,目光落在最后几行:“……象关公子言,明日将押粮种至府衙。”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