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荒原上的第一道犁痕

卢象关点点头,“万事开头难。把何老六、钱老根、赵得名这几个匠户头,还有本地农户杨尚德、陈满仓,都叫来。咱们开个短会,把接下来的章程定一定。”

“好嘞!”

半个时辰后,高地上一处临时搭建的草棚下。

几张粗糙的木凳围着一块平整的大石板。卢象关、卢象群、卢象文坐在上首,下首则拘谨地坐着五个人。

左边三个是流民匠户的代表:

瓦匠何老六,约莫四十出头,身材干瘦,手指粗大关节突出,脸上刻满了风霜的皱纹,眼神里带着匠人特有的审慎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身后站着他的大儿子何大石,十八九岁,沉默得像块石头。

木匠钱老根,年纪与何老六相仿,但略微富态些,双手布满老茧却灵巧,此刻正不安地搓着衣角。

他身边是他的徒弟兼侄子钱顺,机灵的眼睛滴溜溜转着。

铁匠赵得名,三人中最年轻,约三十五六,却显得最为沧桑。

他膀大腰圆,手臂肌肉虬结,但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狰狞旧疤,让原本方正的面容带上了几分凶悍。

他的眼神深处藏着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只有在看向身旁依偎着的瘦小妻子和九岁儿子时,才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亮。

他是辽东逃难来的,口音与中原官话略有不同,带着粗粝的关外腔调。

右边两个是本地农户的代表:

老农杨尚德,六十许年纪,背已微驼,皮肤是常年日晒的深褐色,脸上皱纹如刀刻,但一双眼睛却依旧清亮。

他在这片官田上租种了二十多年,对每一块土坷垃都熟悉。此刻他蹲在凳子上,手里捏着一撮黄土细细捻着,眉头微蹙。

另一个是相对年轻的农户陈满仓,三十五岁,是杨尚德的外甥,为人踏实肯干,在本地农户中有些号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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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齐了。”

卢象关开门见山,声音平稳有力,“找诸位来,就一件事——把这三千亩地,还有咱们以后安身立命的这个‘家’,尽快建起来。”

他目光扫过众人:“时间紧,春耕不等人,住宿也要尽快解决。咱们分分工,各司其职,把事情理顺。”

“象文,”

他看向卢象文,“你负责把现有的一百五十多人重新编组。首要任务,是把所有匠户——瓦匠、木匠,铁匠,哪怕只是会点皮毛的,都先挑出来,单独成立‘工匠组’。

剩下的农户,按劳力强弱分为‘劳工组’和‘辅工组’。劳工组负责重体力活,开荒、挖渠、夯土;辅工组负责后勤、照料牲畜、协助工匠。

编组原则就一条:多劳多得,按日结算,但也适当照顾实在体弱、拖家带口的老弱,安排些轻省活计,保证基本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