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稍长,百姓见其利而忘其怪。加之府衙、县衙曾出告示安抚,言此乃官府试新之器,众人便也渐渐习惯了。”
“见其利而忘其怪…”
李若星咀嚼着这句话,微微颔首,“百姓务实,倒也简单。只是朝堂之上,衮衮诸公,所虑者多矣。”
他不再深言,再次闭目。马车内陷入沉默,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辘辘声和窗外仪仗队伍的脚步声。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大名府城巍峨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墙绵延,箭楼耸立。
然而,就在车队接近北门时,李若星忽然睁眼,目光投向城墙某处。
那里,有一段约十五丈长的墙体,颜色灰白,平整光滑,与周围斑驳陈旧的老墙截然不同,在阳光下甚是醒目。
“停车。”李若星忽然道。
车队缓缓停下。李若星推开车窗,凝目远眺那灰白墙体:“那是…新修之城垣?为何色泽质地如此统一光洁?似非砖石垒砌?”
卢象升心中一动,知道另一场“考较”来了。
他答道:“部堂好眼力。那正是用新法修补之城墙。所用材料,名为‘水泥’,亦是象关自海外引入之法,就地烧制而成。”
“水泥?”
李若星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兴趣明显被勾起,“与那船一样,海外得来?”
“制法源自海外,但原料取于本地,卑职“庄园”已可自产。”卢象关补充道。
“哦?”
李若星眼中精光一闪,“可自产?坚硬度如何?耗费几许?工期多长?”
他一连串问题抛出,显示出极高的关注度。城墙防御,乃封疆大吏第一要务,任何能增强城防的新材料,其吸引力可能比快船更直接、更迫切,何况其身为河道总督,对能修筑堤坝材料尤为重视。
卢象升详细禀报了之前测试的结果:刀斧难伤、锤击留痕、弩箭难透,以及八日完工、耗费六十五两的数据。
李若星听罢,沉默片刻,忽然道:“计划变更。暂不入城,先往卢公子那造水泥“庄园”一观。建斗,你安排一下。”
这临时起意的决定,让随行的府县官员都有些措手不及。
卢象升却似乎早有预料,沉稳应道:“是。“庄园”距此约十几里,路尚平坦。卑职这就安排前导与护卫。”
命令迅速传下。庞大的车队在城门前转向,拐上另一条通往城郊的官道。
元城县令刘昌在另一辆马车中得知消息,连忙派人飞马回县衙和基地方向报信,心中暗自叫苦又庆幸:
苦的是接待计划全乱,庆幸的是自己提前让人通知过基地稍作整理。
赵巡检骑着马跟在队伍后头,看着车队转向,挠了挠头,对身边副手低声道:
“得,卢公子那宝贝疙瘩地,今天要见真佛了。也不知道那些大棚、怪房子,合不合部堂大人的眼…”
副手小声道:“头儿,我听说那地里还有日夜不停的抽水机,铁打的傀儡(指农机)自己会动…”
“闭嘴,好好跟着!”
赵巡检瞪了他一眼,心里却也好奇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