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尔喀的卓里克图接话:“察哈尔虽残暴,但其部众星散。追之则远遁,不追则复聚。不如……”
他顿了顿,“不如南下明边。明国富庶,边备空虚,正是用兵之时。”
“不可!”
莽古尔泰猛地抬头,声音如闷雷,“明国城池坚固,我军善野战而不善攻坚。纵能入边,若明军四面合围,我等退路何在?”
代善放下酒碗,缓缓道:“三贝勒所言甚是。我军此来,本为征察哈尔。
若中途改道攻明,师出何名?且塞外已入深秋,再过月余便是严冬。若战事迁延,冰雪封路,大军何以归?”
帐内又陷入沉默。只有火盆里的木炭噼啪作响。
皇太极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划着。他能感觉到,诸贝勒的意见分成了两派:
蒙古诸部多主张南下掠明——他们与察哈尔同族,不愿死战,更想从明朝那里抢掠财物;
而代善、莽古尔泰这些老成持重的贝勒,则担心孤军深入的风险。
岳托突然站起身:“父王、三贝勒,恕侄儿直言。我军既已至此,岂能空手而回?
察哈尔远遁,追之无益;明国近在眼前,其蓟镇边墙年久失修,守军羸弱,正是天赐良机!”
济尔哈朗也附和:“岳托贝勒说得对。我军与蒙古诸部联军,声势浩大。明国必料不到我会从此路入犯,可收奇袭之效。”
皇太极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心中那杆天平开始倾斜。
是的,不能空手而回。出征时祭告天地、告慰父汗的誓言犹在耳边,若就此折返,他皇太极的威望何在?
那些暗地里说他“得位不正”“不如老汗果敢”的流言,岂不是要坐实?
“以征明之议为是。”
皇太极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帐内霎时安静,“传令,大军转向东南,直趋明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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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善和莽古尔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但他们没有再说。
帐外,夜色如墨,繁星点点。皇太极走出大帐,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决定已下,但不知为何,他心头那点不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草原上的夜雾,越来越浓。
几乎在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宁远城。
袁崇焕站在城楼上,辽东深秋的寒风穿透官袍,刺入骨髓。
他手中握着一卷刚送来的邸报。
“督师,夜寒了,回衙吧。”参将何可纲低声劝道。
袁崇焕恍若未闻。他的目光越过城堞,投向西南方向。那里是绵延的燕山,是蓟镇的方向,是……京师。
“谢尚政回来了吗?”他突然问。
“回督师,谢参将昨日已回,说顺天巡抚王大人坚称蓟镇无事,令他率部返回。”
袁崇焕闭上眼睛。九月,他得到夜不收哨探禀报,塞外蒙古各部调动异常,似有大队人马集结。
他立即派参将谢尚政率三千兵马西进,协防蓟镇要隘。可王元雅那个蠢材,竟以“虚警扰民”为由,将援兵遣返!
“还有,”
何可纲的声音更低了,“兵部驳回了督师请增蓟镇一团练兵力的奏疏。王部堂说……说国库空虚,各处都要钱粮,蓟镇已有额定兵员,不宜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