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农人痛哭:“划分井田后,我家的水井被划入公田,取水都要纳税,这是要逼死人啊!”
姬稷目睹此情此景,心中沉重。他想起在姜戎部落所见:山地居民因无平旷土地,从未实行过井田制,反而因地制宜,发展出灵活多样的耕作方式,民生虽不富裕,却少有此类纠纷。
回到家中,姬仲取出一卷竹简:“这是周公旦时期的井田制图,你看看吧。”
姬稷展开竹简,只见上面精细绘制着井田格局:每井九百亩,八家各耕百亩私田,共耕中间百亩公田。公田所产归公侯,私田所产自留。旁边还有详细的灌溉渠系图,显示如何公平分配水源。
“很完美,不是吗?”姬仲语气复杂,“但那是太平盛世的制度,需要明君贤臣、风调雨顺、人口稳定。而今...”
他没有说下去,但姬稷明白父亲的意思:而今王室衰微,诸侯割据,天灾人祸不断,这套系统早已不适应现实。
次日,姬稷被派往协助丈量田亩。他亲眼看到虢公的家臣如何用小尺丈量,如何将良田划为公田,如何将贫瘠之地划给农人。农人们敢怒不敢言,眼中满是绝望。
一个老农偷偷告诉姬稷:“其实三十年前也曾推行过井田制,结果公田无人用心耕种,收成连年下降。贵族便加重赋税,最终导致饥荒。如今又要重来,唉...”
晚上,姬稷查阅古籍,发现井田制的崩溃早有端倪。早在宣王时期,就有“不藉千亩”的记载——天子亲耕的仪式田都荒废了,何况民间公田?平王东迁后,井田制更是名存实亡。
但最让姬稷深思的,是他在《诗经》中发现的线索:“雨我公田,遂及我私”。这说明早在西周时期,农人已经公私分明,先公后私只是理想状态。另一首《硕鼠》更是直接控诉:“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这分明是对重税剥削的抗议。
数日后,姬稷奉命巡视郊野。他故意避开官道,深入乡间,看到了一幅惊人景象:许多农人偷偷移除了田界石,私自开垦荒地,甚至有人暗中改种水稻——因为水稻不在传统井田作物品类中,可避开重税。
“官府量你们的田,你们就不会私下量回来吗?”姬稷问一个老农。
老农苦笑:“小官人说笑了。贵族有尺,农人无尺。便是有尺,量出来又有什么用?他们说多少就是多少。”
姬稷忽然想起在姜戎部落见过的自然测量法:以步丈量,以日影定时,以物候定农时。山地居民没有精细的度量工具,却能与自然和谐共处。而平原地区的精密度量,反而成了剥削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