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田赋不均

几个皂隶正把一个老汉按在地上,粗麻绳捆得结结实实。老汉挣扎着,破草帽滚落在地,露出花白的头发:冤枉啊!小人真的只有十亩地,怎么会欠这么多租子?

冤枉?为首的皂隶一脚踩在老汉背上,手里扬着一张纸,鱼鳞册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名下有三十五亩!还敢狡辩?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那不是陈老实吗?他哪来三十五亩地?

听说去年被张大户了二十多亩。

可怜哦,老实人就是吃亏。

沈忆年挤在人群里,看着陈老实被拖拽着远去,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往下淌。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地契,粗麻纸的边缘已经磨得起毛。忽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怀里的铜钱掉在青石板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四

立秋后的第一场雨连下了三天三夜。沈忆年披着蓑衣在田里挖排水沟,浑浊的雨水漫过脚面,寒意直透骨髓。忽然听见村口传来哭喊声,他直起身,望见几个披麻戴孝的人抬着棺材往村西头走去。

出什么事了?他一把抓住一个打伞跑过的孩童。

是陈老实家!孩童带着哭腔说,陈阿婆昨晚上吊了!

沈忆年手里的锄头一声掉进水里,溅起一片水花。三天前,陈老实因被抓到县里,至今还关在牢里。那三十五亩靠得来的田亩,像一块巨石,终究压垮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

雨势愈发猛烈,打在斗笠上噼啪作响。沈忆年望着远处模糊的送葬队伍,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流进衣领,凉得他打了个寒颤。他想起自己那本泛黄的地契,想起李算盘在县衙后堂拨动的算珠,想起顾家寄给秀才的二十亩水田。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翻腾,像田里的泥水一样浑浊不清。

重阳过后,县衙贴出了新的均徭册。沈忆年挤在人群里,仰着脖子看墙上的告示。秋风卷起他单薄的衣衫,露出嶙峋的肋骨。当看到自己的名字后面赫然写着银差四两五钱时,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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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如何是好啊......他喃喃自语,四两五钱银子,相当于五石米,是他全家半年的口粮。

忆年哥!张伯从人群外挤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脸上泛着红光,我托人打听了,城里的徐秀才愿意!只要每亩交三成租子,就能免了徭役!

沈忆年的心猛地一跳,接过那张写着寄田契约的纸。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散发着新鲜的墨香。他看着契约上业主徐氏几个工整的小楷,又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