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子白发微颤,缓缓道:“随何之策,乃阳谋。以利诱之,以势压之,确是上策。然,老臣以为,百越之地,山高林密,部族散居,绝非区区互市与文吏所能彻底归心。其民风彪悍,畏威而不怀德者众。眼下西瓯臣服,骆越又生嫌隙,正是因其内部分裂,见我兵威。若待其缓过气来,或出现雄主统合各部,则今日之利,恐成他日资敌之粮。”
老帅的目光锐利如昔,直接点出了怀柔政策的潜在隐患。
韩信这才拿起随何的密奏,快速浏览一遍,随即递给蒯彻:“丞相也看看。”
蒯彻阅毕,沉吟片刻,道:“太尉所虑,不无道理。然,陛下新朝初立,北有匈奴虎视,内有旧患未清,实不宜在南方再启大规模战端。随何之策,以最小代价稳定南疆,换取时间整合内部、应对北患,乃是当前时势下的最优解。至于未来……”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待我朝国力强盛,内部铁板一块,北疆无忧之时,若百越仍不识时务,再行征伐,亦可水到渠成。”
三位重臣,意见略有侧重,但核心一致:现阶段以抚为主,稳固成果,但绝不放弃未来必要时动用武力的选项。
韩信听完,目光最后落回林仙丽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林美人,方才你曲中有金戈铁马之意,如今廷议南疆方略,或抚或剿,你有何见解?”
这一问,极其突然,也极其逾矩!后宫不得干政,乃是铁律。蒯彻与尉缭子皆是一怔,看向皇帝的眼神带着不解。王瑕垂眸而立,仿佛泥塑木雕。
林仙丽心中剧震,但她知道,这是皇帝在给她机会,将她之前那隐晦的警示,以一个更合理的方式纳入正式的议事范畴。她深吸一口气,屈膝一礼,声音清晰而恭谨:“陛下,臣妾愚见,岂敢妄议军国大事。只是……只是方才闻听王指挥使提及‘骆越不满’,又想起太尉所言‘畏威而不怀德’,偶有所感。抚,自当尽心,以示天朝仁德;威,却不可一日或忘,以防豺狼反噬。或可……于抚慰之中,暗藏慑服之机?譬如,增派文吏之时,可否亦派遣精于山地勘查、绘制舆图之匠人随行?互市监管之队,可否由退役之悍卒充任,既显重视,亦暗含武备?”
她的话语,巧妙地将“知兵”限定在“偶有所感”的范畴,提出的建议也看似是技术性和辅助性的,但内核却无比清晰:怀柔必须与潜在的武力威慑相结合,甚至在怀柔的过程中,就要为未来可能的军事行动做好准备(绘制舆图、派驻悍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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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信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欣赏。此女之机敏与见识,确实远超寻常闺秀。他未置可否,却转而看向王瑕:“卫尉衙门那边,如何了?”
王瑕立刻躬身:“回陛下,卫尉丞张偃已初步招认,受审食其、郭蒙胁迫,利用职务之便多次泄露宫禁消息。其堂妹,瑶光宫张姓女史,一个时辰前曾试图与之接触。臣已将其二人分别控制,正在深挖其背后‘贵人’及所有同党。另,据查,张姓女史之长兄,现任北军射声校尉麾下军侯,其父曾为伪汉时期琅琊郡尉,与一些旧齐遗臣往来密切。”
张偃的招认,张姓女史及其父兄的军中背景,如同几块拼图,瞬间与林仙丽那“惊雷之兆”隐隐吻合!宫中暗线,竟可能与军中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