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出港湾,立刻张满帆。北风正劲,硬帆吃满风力,船速陡增。
顾独立船尾,回望鹿岛浦。港湾灯火渐远,最终没入海雾。而几乎同时,港湾另一侧,一艘悬挂岛津家鹿角旗的大船正缓缓驶出——那是“鹿角丸”,船头船尾灯笼高挂,甲板上人影绰绰,正大张旗鼓地向着西南方的五岛水道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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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饵已下。”沈澜走到他身侧,“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
“乘风号”转向东南,没入茫茫外海。
寅时初,船至鬼哭滩外五里。
吉田三郎攀上主桅了望台,独眼在夜色中扫视海面。月光被浓云遮蔽,海面漆黑如墨,唯闻涛声呜咽,果真似鬼哭。
“落半帆!”他嘶声下令,“测水深!”
铅锤一次次抛入海中。每测一次,水手便高声报数:“十五丈!”“十二丈!”“八丈——有礁!”
船速缓至爬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听得到心跳与涛声。
顾昭紧握船舷,指尖发白。黑暗中,他忽然看见前方海面有微弱的磷光——那是浪花拍打礁石时激起的浮游生物荧光。
“左满舵!”吉田三郎的吼声撕裂夜空。
船身猛地倾斜,几乎所有人都踉跄扑倒。几乎同时,右侧船舷外三丈处,一道黑黢黢的礁石影子如巨兽脊背般露出水面,浪花在石上撞碎成惨白沫子。
“好险……”张昱趴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
船在礁林中艰难穿行。吉田三郎的声音从了望台上不断传来,每一声指令都精准如刀锋划过纸面。这老舵手仿佛与这片死亡海域共生数十年,每处暗礁的位置、每道潮流的走向,都刻在他骨髓里。
卯时初,东方天际透出一线鱼肚白。
鬼哭滩最险处终于被甩在身后。前方海面豁然开阔,波涛平缓如绸。
“过来了!”了望哨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众人长舒一口气。沈澜拍了拍吉田三郎的肩膀:“老师傅好本事。”
老舵手却脸色凝重,独眼仍死死盯着东南方向:“不对……”
“什么不对?”
“太静了。”吉田三郎喃喃道,“这个时辰,该有早出的渔船。可你们听——”
海面上,除了涛声,别无他响。没有渔歌,没有桨声,没有海鸟鸣叫。
一片死寂。
顾昭心头一紧,疾步登上船楼,举起千里镜。
镜筒扫过海平线,最初只有灰蓝色的海水与天空。然后——在东南方约十里处,他看见了。
帆影。
不是一艘,不是五艘,是整整十二艘战船的黑影,正排成新月阵型,静静停泊在晨雾之中。船首的三鳞旗,在渐亮的天光下,依稀可辨。
“松浦……”顾昭放下千里镜,声音干涩,“他们没去追‘鹿角丸’。”
沈澜接过千里镜,只看一眼,脸色骤沉:“是松浦家的主力战船。最大的那艘……是‘鬼丸号’的姊妹船,‘妖刀号’。”
舱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岛津义久出卖了他们。所谓的绕道外海,所谓的鬼哭滩捷径,根本就是一个陷阱。松浦氏的主力早就在此等候。
“现在怎么办?”赵符握紧刀柄。
顾昭望向海图。前有埋伏,后有险滩,左右皆是茫茫大海。
“我们还有多少床弩箭?”他问。
“十二支。”沈澜沉声道,“火箭五十,弓箭三百。”
“火药呢?”
“二十斤。”
顾昭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中已无犹豫:“传令,升使节旌旗,全速向前。”
众人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