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人在缝补衣物。从矿工那里收来的破旧衣衫,洗净后打补丁,破损严重的拆开,布料用于制作绷带、担架布。
一切都是忙而不乱,有条不紊。
潘浒走到物资登记处,一名账房先生正伏案记录。见他来,连忙起身。
“现有存粮多少?”潘浒问。
“大米一千石,粟米五百石,豆贰二佰石……按五千人计,可制成两月。”账房答道,“铁料约三万斤,已锻制矛头五百个,腰刀两百把。”
“盐呢?”
“盐不多,仅五十石。”
潘浒沉吟。盐是必需品,长时间缺盐会导致体力下降。
对了,还有肉。充足的蛋白质,能让人变得更加强壮有力。
他记下了。
离开仓库区,他登上城墙,再次俯瞰。
永安城已从一个建设工地,迅速向战时堡垒转变。城墙在加高,工事在完善,人员在训练,物资在集中。
效率,是潘浒最看重的东西。而此刻的效率,将决定生死。
午时刚过,一匹快马冲进永安城。
马上的骑手浑身尘土,嘴唇干裂,冲到指挥所前翻身下马,几乎是摔在地上。卫兵将他扶起,他嘶声道:“老爷……物资被扣了!”
潘浒正在与孙安商议棱堡火力配置,闻声快步走出。
骑手是军情司的探子,奉命押送一批从淮安筹集的物资。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汇报:
“昨日……漕船抵彭城码头……按惯例卸货暂存,今日一早去提……卫所兵不让,说……说货被扣了!”
潘浒脸色一沉:“为何要扣押?”
“说……说这批货来路不明,需查验。”探子咬牙,“船队管事出示了淮安府衙的批文、盐帮的担保契,他们看都不看,只说‘上头有令’。”
“哪批货?”潘浒问。
“粮食八百石,布匹三百匹,药材五十箱,还有铁钉、绳索等杂物。”探子声音发颤,“都是按您吩咐,为守城备的……”
潘浒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八百石粮食,够五千人吃十天。布匹可制冬衣、绷带。药材更是救命的东西。
大战在即,这些物资是生命线。居然有人想要掐断永安庄的生命线。
他睁开眼,眼神冷得吓人。
“谁扣的?”他问。
“彭城卫所,码头守军。带队的把总姓吴,态度蛮横。”
潘浒沉默片刻,对孙安道:“你留下,继续督建城防、训练守备营。西墙不能停,训练不能断。”
“老爷,还是我带兵去吧!”孙安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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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我亲自去。”潘浒声音平静,但孙安听出了其中的寒意,“我要看看,是谁在这个时候,在我背后捅刀。”
他转身下令:“特遣支队一个连并近卫连一排、二排,立即集合,一刻钟后出发。”
“是!”
命令如石投水,迅速扩散。
特遣支队第三步枪连以及近卫一连的两个排,列队完毕,每个人都配了一头骡子或者一匹马。
潘浒骑上黑马,扫视队伍,挥鞭大喝:“出发!”
蹄声响起,三百骑如离弦之箭,冲出永安城,向彭城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
申时初刻,彭城南门。
守门的兵丁共八人,歪戴毡帽,斜挎腰刀,蹲在门洞阴凉处赌钱。几枚铜钱在地上翻滚,引来阵阵哄笑。
城门内外,百姓商旅进出,对这些兵痞见怪不怪——只要交够“进门钱”“出门钱”,便能通行。若敢少给,轻则刁难,重则扣货。
一队骑兵自西北官道而来,马蹄声密集如鼓。
兵丁们抬头望去,起初不在意,待看清队伍装束——清一色灰绿军服、钢盔、肩挎步枪——才慌了神。
“关……关城门!”带头的队正跳起来。
但已经晚了。
潘浒一马当先,冲至城门十丈外勒马。身后三百骑扇形展开,枪口低垂,但手指扣在扳机上。
“开门。”潘浒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兵丁耳中。
队正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这位军爷,进城需……”
“开门。”潘浒打断他。
队正脸色涨红:“军爷,规矩如此,您得说清楚是哪部兵马,所为何事,我等也好向……”
潘浒不再废话,对身旁娄源道:“解除武装,全体羁押。”
“是!”
娄源一挥手,三十名士兵翻身下马,持枪上前。
“你们敢……”队正拔刀,但刀只拔出一半,就被一枪托砸在手腕上。咔嚓一声,腕骨碎裂,他惨叫倒地。
其余兵丁见状,有的想反抗,有的想跑。但士兵动作更快,两人一组,擒拿、缴械、捆绑,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八名守门兵丁全被反剪双手,按跪在地。
城门内外百姓目瞪口呆,远远围观,不敢靠近。
潘浒骑马入城,在门洞内停下,环视四周。
城墙上有守军探头张望,但无人敢下城。
“娄源——”潘浒道,“留两个排,一挺机枪,控制此门。从此刻起,南门由我军暂管。许出不许进——除我军信使、运粮队外,一律禁入。敢强闯者,射杀。”
“是!”
两个排的步枪兵外加近卫连的一个轻机枪组,六十余人迅速接管城门。机枪架上城头,枪口对准城内。士兵在门洞设卡,盘查进出人员。
潘浒对那队正道:“押下去,稍后审问。”
士兵将八人拖走。
整个过程,不到一盏茶时间。
彭城南门,易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