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量着那三个女人。一个年纪稍长,眉目温和,穿着素净。两个年轻些,容貌、身高一模一样,是一对双胞姐妹。
“这是甘怡。”潘浒指着那个年纪稍长的,“管着内宅事务。这两个是林叶楠、林叶梓,双胞姐妹。”
甘怡温婉地笑了笑。林叶楠好奇地打量着她。林叶梓笑嘻嘻的,眼睛亮亮的。
虞娇娥心里有点紧张,但脸上没露出来。
出了站,几辆四轮马车停在外头。车厢同样是锃亮的黑漆,黄铜的灯,窗帘雪白。虞娇娥上了车,潘浒坐在她旁边,车夫一甩鞭子,马车稳稳地走了。
“她们……好相处吗?”虞娇娥小声问。
潘浒笑:“还行。打打马吊就熟了。”
马车穿过潘庄的主街。
街上热闹得很。两旁是商铺,卖布的、卖粮的、卖杂货的,一家挨一家。行人来来往往,有穿短褐的工匠,有背褡裢的商人,有提着篮子的妇人,有跑来跑去的孩子。地上铺着石板,平整干净,两边还有水沟,流着清清的水。
“这是咱们的庄?”虞娇娥忍不住问。
“对。”潘浒说,“潘庄。”
马车停在一座宅院门口。
虞娇娥下车,抬头看。青瓦白墙,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式风格。占地不小,却不像寻常官宦人家那样张扬。门前的台阶是混凝土浇筑的,整整齐齐。
进门,迎面是一座假山。山石错落,有流水潺潺,汇成一个小小的水池,几条红鱼在水里游。沿着回廊往里走,院子里种着几棵海棠,花开得正好。还有一片小小的竹林,风吹过,沙沙作响。
虞娇娥心里喜欢。这宅子,有江南的意趣,又不失齐整。
正堂里坐下,丫鬟端上茶来。甘怡、林叶楠、林叶梓陪坐在一旁。
潘浒喝了两口茶,站起身:“你们先聊着,我还有些事。晚上一起用饭。”
等他走了,屋里静了一静。
甘怡先开口:“姐姐一路辛苦,先歇息吧。西跨院的院子都收拾好了,被褥都是新的。”
虞娇娥点点头:“有劳妹妹。”
林叶楠凑过来:“姐姐,听说你会打马吊?”
虞娇娥一愣,随即笑了:“会一点。”
林叶梓拍手:“太好了!正好凑一桌!”
暖阁里摆开桌子,四个女人打起马吊。
甘怡稳重,出牌慢条斯理,每次都要想一想。
林叶楠性子急,动不动就催:“快点快点,想这么久。”
林叶梓笑嘻嘻的,总是偷看别人的牌,被发现了就吐吐舌头。
虞娇娥一边打牌,一边悄悄打量着这三个女人。
打着打着,气氛反倒轻松了。
林叶楠问:“夫人,淮安府那边热闹不?”
虞娇娥笑:“还行。比登州暖和些。”
林叶梓插嘴:“听说老爷是用大炮船去迎亲的?”
虞娇娥脸微微一红:“是……是坐船来的。”
甘怡瞪了林叶梓一眼:“别瞎问。”
林叶梓吐吐舌头,不说了。
窗外,夕阳西斜,暖阁里麻将声清脆。偶尔夹杂着女人的笑声,飘出窗外,飘进暮色里。
第二天早晨,潘庄议事厅。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长桌上铺出一块亮晃晃的光。会议桌是水泥浇筑的,上面铺着白布,摆着茶盏、笔墨、几叠文书。
小主,
人陆续到齐了。
潘浒居中而坐。左边是老乔、高顺、沈炼。右边是乔兴国、罗世爵、林贤伟。孙安和刘雄坐在对面。
老乔第一个开口。他是最早跟随潘浒的老人之一,五十岁,管着田庄、民户、后勤,说话慢腾腾的,但句句实在:
“去年秋收,各田庄大获丰收。今年春耕已经铺开,新开垦的荒地两千三百亩,用的都是新式农具,耕牛也够。各庄护庄队训练没落下,民夫连也满编了。如今咱们地盘上,白天晚上都安生。路不拾遗说不上,但偷鸡摸狗的少多了。”
潘浒点点头:“民以食为天。粮稳了,什么都不怕。”
林贤伟接着开口。他是克隆人海贸专家,晒得黝黑,一身短褐,说话利索:“潘港一号港,如今日进出商船平均三十七条。上月关税收入一万四千两,商行分红还没算。钢铁、纺织、阿梅利肯商货,供不应求。客商都是带着现银排队,有的等了半个月还拉不上货。黄县煤港那边,吞吐量也上来了。咱们的煤,不光是自用,还能卖出去。”
潘浒笑:“好事。港口还得扩建,回头你和罗世爵商量,铁路要通到码头边,煤直接上船。”
罗世爵是克隆人铁路工程师出身,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卷图纸。他把图纸在桌上摊开:
“潘港到黄县煤港的复式铁路,路基已经完成七成,预计五月能铺轨。潘庄到蓬莱、潘庄到栖霞、潘庄到福山三条支线,都在开工,进度不一。潘港到潘庄专线已经通车,就是夫人昨天坐的那条。”
他指着图纸上的一条线:“未来规划是向西延伸,经招远、莱州,一直通到青州府。”
潘浒看了看图纸:“资金够不够?”
“商会那边调了二十万两,暂时够用。”
“不够就说话。铁路是将来的命脉,不能省。”
乔兴国是老乔的长子,二十多岁,精明干练。他分管登莱联合商行,开口就是账目:
“登莱联合商行,又新开了两个分号,一个在济南,一个在天津卫。倭国那边,平户藩的条约签了,第一批商船已经出发,预计六月能回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对了,南京那边有人递话,说魏国公想跟咱们合伙做海贸。”
潘浒冷笑一声:“魏国公?他那几个管事被我弄死了,还敢来?”
乔兴国笑:“做生意嘛,死几个管事算什么。”
屋里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潘浒失笑,“这个事你看着办吧!”
乔兴国起身抱拳,“是,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