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风雪下铁山(6)雪白血红

大明北洋军 黒鬓耄耋 3432 字 1个月前

还别说,这一招正中要害。

破庙西侧陡坡上,只有副班长张逵,以及二喜、大壮以及另外一个名叫柱子的战士,一支冲锋枪、三支五年式卡宾枪和四支“二十响”。四个人,要防守的正面宽度超过五十米。柱子在最左侧,张逵居中偏左,二喜和大壮在右侧。每个人之间的间隔超过十米,中间还有灌木和石头挡着,根本没法互相支援,喊话都听不清,全靠手势和默契。

面对差不多四十多个狡诈凶狠且经验老到的建奴老兵,尽管彼我在武器上存在二百多年的代差,但在特定条件下,质量优势往往会被数量优势湮灭。敌人太多,张逵等四人不得不频繁地移动位置,同时照顾多个方向袭来的冷箭和冲锋。

柱子刚从左侧打退三个建奴,右侧又有两个从岩石后面摸上来。大壮转过身去压制右侧,左侧又冒出五六个。他刚把冲锋枪架好,一个建奴从树后探出弓,一箭射过来,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棉甲被划开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絮露了出来。张逵蹲在树后,耳朵还在嗡嗡响,脖子疼得不敢乱转,但他咬着牙,把冲锋枪架在树杈上,朝着建奴聚集的方向打了一个长点射,弹雨扫过去,几个建奴被压了回去,但立刻又有人从另一个方向冒出来。

弹药消耗的速度更是直线上升。卡宾枪的弹匣一个接一个地打空,手枪的弹匣也快见底了。张逵的冲锋枪弹鼓打光了两个,只剩下最后一个。柱子打完最后一发步枪弹,不得不拔出手枪继续射击,他的步枪弹匣全空了,只剩下腰间两个手枪弹匣。每个人的身上都挂着空弹匣,来不及装填,有的就直接扔在地上,等打完再捡。二喜的腰间还挂着两个步枪弹匣,但也快了,子弹打一发少一发。

张逵蹲在树后,一边装弹一边在心里骂娘。这个建奴指挥官比他想的要狡猾,知道硬冲不行,就改用拉扯战术。四个人,四条枪,要防住这么大一片区域,子弹根本不够用。他看了一眼后山方向,金士麒还没来,正面也打成一锅粥。他知道,西线撑不了太久了。

“柱子!往左靠!别让他们包抄!”他朝左侧大喊。

柱子应了一声,往中间挪了几步,把枪口对准了左侧那片灌木丛。他的手指冻得发紫,扣扳机都有点费力,但他咬着牙,一枪一枪地打。一个建奴从树后闪出,举起弓,柱子一枪打过去,那人应声倒下,箭还没射出来就趴在了雪地里。

右侧,二喜刚击退正面之敌,眼角余光瞥见左侧寒光一闪。

“嗖——噗!”

一支重箭带着刺耳的尖啸,狠狠钉在他的左肋。镶铁布面甲和里面坚韧的防刺作战服发挥了作用,箭头未能完全穿透,但巨大的冲击力让二喜觉着如同被一柄重锤狠狠地砸中。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撞得向后踉跄几步,重重跌坐在雪地上,屁股墩传来一阵剧痛。更难受的是左肋部传来的撕裂般的刺痛,仿佛肋骨已经断裂,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额头上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白气。

“二喜!”离他最近的战友大壮目眦欲裂。他刚想冲过去救援,眼角余光却捕捉到一道更加致命的轨迹——一支刁钻的箭矢,带着阴冷的杀意,从二喜侧后方一个极其隐蔽的角度疾射而来。那个建奴躲在一棵歪脖松树后面,只露出半张脸,弓已经拉满,箭镞对准了二喜暴露的脖颈。

“小心——”大壮的警告声刚出口,却已是迟了。

“噗嗤!”

那支箭精准无比地钻入了二喜面甲与护项之间那不足一指宽的微小缝隙,箭头毫无阻碍地刺穿了相对薄弱的皮肉和气管,深深扎进了他的颈骨。这几乎是必中的射击,需要极佳的箭术和丰富的经验——射箭者至少练了二十年弓,箭法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箭镞从颈侧穿入,切断了大血管,又从另一侧穿出,带出一蓬血雾。

二喜的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气,手中的步枪和二十响同时脱手,整个人向前扑倒,重重砸在冰冷的雪地上。鲜血如同喷泉般从脖颈的创口和嘴里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白雪。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令人心碎的血沫翻涌声,眼白迅速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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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喜!”

大壮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鸣,连滚带爬地扑到二喜身边。他一把捞起二喜尚有余温的身体,颤抖的手粗暴地掀开那沾满血污的面甲。映入眼帘的是二喜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的脸庞,以及那双已经失去所有神采、空洞望着灰暗天空的眼睛。

“二喜兄弟……你看着我……看着我啊!”大壮的声音带着哭腔,拼命摇晃着二喜的肩膀。但怀里的身体,正在迅速变冷、变硬。血还在流,从脖子的伤口里汩汩地往外冒,把大壮的棉裤染成了一片暗红。

他们俩是同村,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下地干活,一起挨饿。家里人要么被建奴杀了,要么被建奴捉去做了奴隶,只剩他俩一起逃到了皮岛,又一起为了“吃饱饭、过上好日子”的希望加入龙武前营。他们是彼此在这冰冷世间唯一的亲人,是支撑着活下去的最后一点念想。

如今,这念想在他怀里,被无情地掐灭了。

“啊……我草泥马的奴狗子……”

极致的悲痛瞬间转化为焚天的怒火,让大壮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像一头彻底疯狂的野兽。他神经质般地嘶嚎着,放下二喜渐渐冰冷的身躯,扯开腰间的帆布弹袋,掏出手榴弹,看也不看,拧开保险盖,拉掉导火索,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建奴涌来的方向狠狠投掷出去。

“轰——”

第一个手榴弹在雪坡上炸开,几个刚露头的建奴被掀翻,弹片横扫,惨叫声响起。一个建奴捂着被弹片削去半边耳朵的脑袋,从岩石后面摔了出来,在地上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