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浒不置可否,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雪茄盒,打开,取出一支粗大的雪茄,熟练地用雪茄剪剪开端口,然后“啪”一声点燃火柴,缓缓烤燃,深吸一口,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环绕,这才悠悠吐出。
在一片氤氲的烟雾中,他睨着眼前二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二位,在谈别的之前,有件事情,我想你们必须先搞明白。”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身上,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蓬莱商行,是我和张先生合伙开的,但是商行里所有的货……是我的。”
“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我不想卖给谁,就不卖给谁。”他的目光扫过徐翔,又扫过郑广,最后带着一丝玩味,强调似的问了一句:
“懂不?”
徐翔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顶撞。他脸色一沉,瞪着潘浒,语气变得极为不善:“潘先生!货是你的不错,可我家公爷却能让你这货,一件都进不了应天府的地界。而郑家,更能让你蓬莱商行,哪怕一条小船都靠不了倭国的岸!你可要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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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都对!”潘浒脸上笑容更盛,甚至还轻轻击掌两下,表示完全的赞同。
这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徐翔和郑广都愣住了,两人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潘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潘浒话锋陡然一转,笑容依旧,话语却如冰冷的刀锋:“所以,一定如您所愿!天游兄……”
他转向张瑶,语气郑重,“劳烦你务必托人带话到应天府魏国公府,告知国公,他府上的徐翔徐管事威风八面,手段通天,我等登州小民实在惹不起,更不敢惹。为免给公爷和徐管事添麻烦,我蓬莱商行在此保证,从今日起,绝不再主动于南直隶境内售卖任何一件来自阿美利肯的商货。”
他略一停顿,又补充道:“至于此前已流出,或未来由其他商家自行转运至南直隶销售的货品,我蓬莱商行概不干涉其买卖。但也请天游兄在传话时一并言明,若有商家因售卖我蓬莱商行之货而在南直隶境内遭受任何‘不必要的损失’,我蓬莱商行亦爱莫能助,风险自负。”
张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钦佩,立刻颔首应道:“慕明放心!”
“你……”徐翔脸色煞白,额头上一层细密的冷汗瞬间渗了出来,指着潘浒,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他本意是借着国公府的虎皮,来个下马威,镇住这登州土财主,好多捞取些好处,哪曾想对方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言不合就直接掀了桌子,还要把他跋扈的原话捅到国公爷那里。这要是让国公爷知道因为他徐翔的愚蠢和嚣张,导致那些让南京城达官显贵们趋之若鹜的稀罕货彻底断了来源,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潘浒却不再多看这跳梁小丑一眼,转而看向面色也变得有些阴晴不定的郑广,开口说道:“郑先生,至于倭国的生意……我蓬莱商行目前规模尚小,暂时也确实无力亲自拓展到东洋。所以,这一块的代理权,交给有实力的商家来做,并非不可。”
郑广神色稍缓,正要开口,潘浒却抬手阻止了他,继续说道:“但是你今天这个态度,不像是来谈买卖的,倒像是我潘浒有求于你郑家,非得把货塞给你不可。你这副嘴脸,我很不喜欢。”
他的语气变得冷淡而坚决:“所以,烦劳你回去,原话转告郑一官郑老爷。想要倭国的代理,可以,请他换个能平等说话的态度来。否则,一切免谈。”
说完,潘浒径直站起身,不再理会面色难看的郑广和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的徐翔,对着张瑶拱手道:“天游兄,今日庄里还有些琐事亟待处理,我先告辞了。改日得空,再寻你好好喝上几杯。”
“一言为定。”张瑶会意,笑着起身,亲自将潘浒送出中堂,留下那两人在原地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逆转。
从张府出来,潘浒信步走在登州城的街道上,嘴里依旧叼着那支未燃尽的雪茄。刚才那场交锋,并未在他心中留下多少波澜。对他而言,无论是魏国公府还是郑家,若不能平等相待,那便没有合作的必要。对于这些自以为是的达官显贵,潘浒的态度就四个字——无所屌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