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汗阿玛。”洪台吉适时接过话头,补充道,“儿臣建议,为保万全,可再等上一到两日,待海面冰层冻得更为厚实坚固,届时再遣精兵强将,踏冰突袭,必能一举奏功,将岛上物资尽数据为我大金所用!”
“好!就依老八所言!”老奴哈哈大笑,心中阴霾仿佛驱散了不少,对这个智谋深远的儿子,越发看重。他当即下令,“传令下去,严密监视宁远动向,各部暂缓攻城,养精蓄锐,准备转攻觉华岛!”
就在建奴悄然调整兵锋所指之际,觉华岛上的备战工作,也已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一连两日,除了自愿留下协助防守的千余青壮外,岛上原有的商民以及龙武前营的两千多老弱病残,已全部搭乘登莱团练水营的船只,分批撤离,目的地直指登州潘家堡。潘浒承诺,这些人抵达后,愿务农者分给田地,愿务工者安排活计,总之予以妥善安置。此举不仅极大地减轻了岛上的后勤负担和人道压力,更附带了一个关键效果——那些可能混迹在商民中的建奴细作,也被一并“请”走了。自此,建奴失去了窥探岛上虚实最直接的眼睛,他们对觉华岛的认知,将停留在“守军大半是未经战阵的鲁兵、登莱兵”这一过时情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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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龙武前营,潘浒的承诺亦是说到做到。自屯粮城守军和龙武前营中精选出的四千精壮,连续数日享受着前所未有的伙食——大块肥肉,管饱的肉包,充足的油水让他们脸上原本的菜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润与油光。身体的底子,正被快速夯实。
同时,他们的装备也迎来了脱胎换骨的更新。人手一支仿制拿破仑时期“查尔维特”1805年式的燧发前装步枪,虽然训练时间短暂,无法掌握复杂的排队枪毙战术,但依托坚固工事进行防御射击,已是绰绰有余。头上是带着红缨的八瓣钢笠盔,脸上有铁质护面,身上穿着内镶铁片的布面甲,脚上是结实的包铁战靴。这支焕然一新的火枪队,将作为辅助力量,协助登莱团练进行防御。
然而,在潘浒内心深处,对这支匆忙武装起来的部队,期望值并不高。他清楚地知道,饭要一口口吃,兵要一日日练。他如此投入地武装他们,首要目的乃是兑现承诺,进一步拉拢金冠、姚抚民等将领,换取他们对“诱敌深入”计划的绝对支持与配合。他甚至不屑于玩什么“掺沙子”、派遣基层军官以图控制的权术手段。他深知,活在三百九十多年前的这些古人,或许不明白何为“东风速递”,不清楚机枪速射炮面前“满万不可敌”是何等笑话,但这绝不代表他们愚蠢或缺心眼。真诚的合作,远比拙劣的算计更为有效。
况且,最根本的原因在于,潘浒确实看不上这些底子薄、素质参差不齐的兵员。相比之下,他更偏爱自家团练里那些通过严格选拔、憨实敦厚、身家清白的农家子弟。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中勾勒未来的蓝图——若有机会,定要亲往那戚家军的兵源之地义乌,招揽一批悍卒苗子,严格操练,打造出一支真正属於自己的强军。
为了将那致命的“请君入瓮”之策执行到位,潘浒与金冠、姚抚民等人反复推敲,最终敲定了一条“诡计”。大致便是,派出部分龙武前营的士兵,在预判的建奴登陆点附近的冰面上,装模作样地“挖掘”冰壕,做出试图阻敌于海上的姿态。待建奴大军真的踏冰来袭时,这些人便佯装不敌,仓皇溃退,一路丢弃些破烂旗帜、杂物,将骄横的建奴主力,一步步引向屯粮城北那片早已准备好的死亡之地。
自萨尔浒之战以来,建奴对阵明军几无败绩,积攒了极大的心理优势,既狡猾凶残,又难免骄横轻敌。一旦见到大股明军未战先溃,极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纵兵追击,试图一举冲垮守军,夺取屯粮城。只要他们将主力猬集于屯粮城北门外那片开阔地带,那么,等待着他们的,将是来自北面城墙居高临下的“暴风骤雨”,以及来自东面预设阵地的侧射火力。届时,这群凶残的北方鬣狗,便真如王八进了炖汤的坛子——无处可逃。
姚抚民与金冠等人根据经验判断,此番攻岛的建奴,主力很可能并非八旗核心,而是以依附的喀尔喀蒙古鞑子为主,辅以部分海西女真、野人女真以及少量八旗兵督战。原因无他,老奴野猪皮自浑河血战后,在用兵上变得格外谨慎,尤其珍惜八旗本部人马。渡冰攻岛,看似捷径,实则十几里冰面,变数颇多,风险不小,以仆从军打头阵,无疑是更符合其利益的选择。
不过,对潘浒而言,来的是八旗本部还是蒙古仆从,区别并不大。他的目标清晰而冷酷——尽最大可能,杀伤其有生力量。若能借此机会,将这两万余来袭之敌尽数或大部歼灭,恐怕远在宁远城下的那位“天命汗”,就不仅仅是气得吐血那么简单了。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六日。
气温降到了新的低点,呵出的白气仿佛都要在空中凝结成冰晶。陆地与觉华岛之间那十几里宽的海峡,早已被厚厚的冰层彻底连为一体,白茫茫一片,坚硬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