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李寒转身训诫捣药童子的间隙,她广袖轻拂,三株夜息草已没入袖中。
小师叔这手隔空取物……旁边扇火的童子瞪圆眼睛。
云绫指尖抵唇,习惯性捻着草茎,轻声哼起《南华经》,真者,精诚之至也。不精不诚,不能动人……
细碎草屑随节拍簌簌落下,在炉火映照下恍若星河倾泻,散发出浓郁的、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
她嗅着这味道,觉得丹房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小脑袋一点一点,意识逐渐模糊。
揉着揉着,她搓下的草屑花粉落了满身,也落到了地上。
有时她无意识地扇扇风驱赶热气,有时丹炉沸腾带起微弱气流,那些细微的、饱含强效安神成分的粉末,便悄无声息地、慢悠悠地飘荡起来。
有一部分,恰好飘飘悠悠,钻进了旁边那口正炼制着大批量“辟谷丹”的大丹炉的投料口……
起初,一切如常。
半个时辰后,诡异的气氛开始无声无息地蔓延。
最先遭殃的是紧挨着大丹炉、负责扇风的两个童子。
他们手中的蒲扇越摇越慢,节奏逐渐凌乱,脑袋像钓鱼一样上下点动,最终“哐当”一声,蒲扇落地,人已歪倒在墙角,鼾声渐起,嘴角还流下幸福的涎水。
紧接着,看守其他几个丹炉火候的弟子开始接二连三地打哈欠,眼泪汪汪,强撑了片刻,便纷纷寻了角落或蒲团,眼皮一合,再也睁不开,脸上还带着满足的微笑。
那位正小心翼翼称量“金髓粉”的大弟子,动作变得迟缓僵硬,添加完一份药材后,竟靠着冰凉的金属性药柜,站着睡着了,手里的玉匙“啪嗒”掉在地上都未惊醒。
就连修为已至筑基中期、负责总览今日丹房事务的李寒执事,巡视到一半,也觉得今日丹房格外的……舒适宜人?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甜香让人心神宁静,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强打精神,骇然发现所见之处的弟子们竟东倒西歪、酣睡正香!
“成何体统!都给我起来!”他刚想厉声呵斥,却发现自己也连打了三个巨大的哈欠,思维变得粘稠起来,视线开始模糊。
“有……蹊跷……”他挣扎着摸出警铃玉符,向门口走去想要求援,却只踉跄了几步,便一头栽倒在墙边的太师椅上。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云绫倚着炉壁恬静的睡颜,以及她袖口飘出的、正往大丹炉投料口汇聚的紫色星尘。
不过蘸茶功夫,原本忙碌喧嚣、热浪滚滚的丹房,彻底沦为了太虚之境。
数十名弟子姿态各异地沉睡着,鼾声此起彼伏,礼乐般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