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与此同时,在飞驰的列车上,梁远清正靠在窗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简单的回复“在图书馆看书”,内心五味杂陈,他担心是不是影响她了......
发出那条“在做什么”的短信之前,他确实纠结了很久。这四个多月,他并非没有想起过这个叫苏和的女孩。相反,那个在长椅旁为他按摩、在阶梯教室里陪伴他、眼神清澈而坚定的身影,时常会不经意地闯入他的脑海。尤其是腰伤不适的夜晚,他会想起她那双温热而有力的手,和那句关切的“是不是疼”。
但他始终克制着。年龄是一道巨大的鸿沟。十七岁,几乎差了一代人了,再过去足以做她的父亲了。而他也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怎么会对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女学生产生如此强烈的牵挂?这合适吗?或许她当时的帮助,仅仅是出于善良和对师长的尊重。
参加完同学的婚礼,看着昔日同窗大多成家立业,携妻带子,欢声笑语中,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回程的列车上,腰部的钝痛因为久坐而逐渐加剧,车厢里嘈杂的声音让他心烦意乱。在这种脆弱和孤独的时刻,苏和的脸庞异常清晰地浮现出来。那种纯粹的关切和温暖,是他冰冷严谨的生活中久违的亮色。
鬼使神差地,他拿出了手机。输入,删除,再输入,再删除。最终,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发出了那条简短到近乎笨拙的问候。他期待着回应,又害怕回应。当看到她说在看书时,他几乎能想象出她坐在图书馆灯下专注的侧影。一种想要靠近、想要倾诉的冲动,促使他告诉她自己正在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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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摘下眼镜,闭上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腰后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他现实的窘迫。他这样一个被旧伤困扰、性格也不算讨喜的中年人,有什么资格去奢望那份青春洋溢的温暖呢?或许,保持距离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苏和赶到火车站出站口时,已经是9点20分。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TXXXX次列车的状态刚刚变为“正点到达”。她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有错过。出站口已经聚集了一些接站的人,空气中弥漫着焦灼和期待。
她站在人群后面,时不时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缓缓打开的闸机口。广播里响起列车到站的通知,人流开始涌出。提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重逢的恋人,疲惫的商旅……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她眼前掠过。她的心跳得飞快,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寻着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出来的人渐渐稀少了,可她始终没有看到梁远清。焦虑像潮水般漫上心头。难道他坐的不是这趟车?还是……他在车上出了什么意外?各种不好的猜测让她手心冰凉。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通道的尽头。
他走得很慢,非常慢,带着一种明显的僵硬和迟滞。他一只手拉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和上次一样,死死地按在左侧腰后。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表情,但苏和依然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忍痛苦的沉重气息。他每走一步,都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那身影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孤独和无助。
一股尖锐的心酸瞬间击中苏和的胸口,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一百五十天的思念和担忧,在这一刻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心疼。看着他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出口挪动,仿佛那段短短的路程,对他而言是多么艰难的跋涉。
他终于走近了,近到苏和可以看清他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他也看到了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讶,随即那惊讶被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疲惫,是脆弱,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终于找到依靠般的放松。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了脚步。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哽在喉咙里。然后,在苏和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梁远清松开了拉着行李箱的手,伸出双臂,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将她搂进了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