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苏握着筷子的手猛地顿住,关节泛白。他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苏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却倔强,“我看你天天疼得睡不着,地板那么硬…矿底下那么危险……我受不了!我能干活。”
老苏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牵扯到腰伤,脸上瞬间闪过极致的痛苦,但他不管不顾,扬手“啪!”一记清脆的耳光落在苏和脸上。 暴怒而颤抖,指着苏和:“你说什么混账话!我就是疼死也和你没关系,钱?钱要你操心?你的任务就是给读书!考上大学离开这个穷地方。”
苏和捂着脸,泪水决堤,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哭出声:“可是你的腰都快断了!我不要读书看,我要你好好的!”
腰部的疼痛让老苏几乎站不直,他剧烈地喘息着、佝偻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手指戳着桌子,一字一句地从牙缝里迸出来:“我就是腰真的断了!瘫了!死了!你也得给读书、考大学!听见没有!”
“我根本不是你女儿,你才三十多岁,你有一身才华,却为我累出了一身病,我不值得你这么做。”苏和终于说出了一直埋在心里的秘密。
老苏声音陡然拔高,又因情绪激动引发的剧痛而猛地顿住,冷汗涔涔而下。他撑着桌子,眼睛猩红地瞪着苏和:“你就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苏和扑到他怀里,把头埋在他胸口,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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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嘶哑:“和和,是爸对不住你,爸没本事让你心疼了,你好好念书!飞出这个破地方!永远别再回头!永远别再过这种日子!这就是你对爸最大的心疼!懂不懂?!”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却带上了无法掩饰的哭腔。
老苏轻轻推开苏和:“乖,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学呢。”说罢,他掏出烟盒走出家门。
老苏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他不想让苏和知道他的身体,强忍着走出家门,他痛苦地闷哼一声,重重地跌坐在院里的小凳子上,再也说不出话,只是粗重地喘息着,那双布满老茧和伤口的大手死死地按着后腰,头深深地埋了下去,肩膀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苏和十七岁的夏天,矿井下,老苏头灯在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的煤壁。他小心地记录着岩层倾角,忽然注意到顶板有些异常。他正要仔细查看,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震得他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这时,他听见头顶传来不祥的碎裂声。起初是顶板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冰面在脚下开裂。经验丰富的老矿工们最先警觉,扔下工具向主巷道奔跑。苏运辉正在记录岩层数据,闻声抬头,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见簌簌落下的煤尘。
“塌方了!快跑!”有人嘶吼。
巷道开始扭曲,支撑木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老苏本能地向出口方向冲去,却在拐弯处猛地停住——几个新来的矿工愣在原地,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傻了。
“这边!”他返身大吼,声音在轰鸣中微弱如蚊。
就在这一瞬间,顶板全面崩塌。巨石如雨落下,堵死了逃生通道。老苏奋力将一个年轻人推入一个相对坚固的避难点,自己却被一块坠落的岩石击中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