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勾勒的不仅是山川地形与兵力推演,更将整个北伐的战略脉络彻底剖开。桩桩件件,分析得鞭辟入里,直指要害。甚至连某些将领故意驰援不力而导致的溃败,都被他以零散邸报的只言片语为引,推断出前因后果,还原了战场真相。
“奉旨提人。”云朔亮出令牌,目光扫过对方溃烂的手腕——那上面结着新旧交叠的血痂。
洛梓霖终于抬头。乱发间那双眼睛清亮得似寒夜里的星子,枯瘦如柴的手指,竟仍稳稳握着一支毛笔。
云朔挥手屏退狱卒。他缓步上前,靴底碾过潮湿的稻草,目光停留在那些书卷和手稿上。
“先生好手段,”云朔真心赞扬:“不仅能在这种地方读到书、写下心得,竟然还有心气为北伐失败之后的朝廷出谋划策。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狱卒也是人,自然也有他们搞不定的难处。”洛梓霖语气淡然。十年囹圄,竟未曾磨去他骨子里半分桀骜:“我不过提供些力所能及的帮助罢了。他们为了答谢我,自然会替我做事,不给我添额外的麻烦。”
云朔心中震动,这远比看到一个被折磨得形销骨立、神志昏沉的囚徒,更令他心惊。
他骤然意识到,眼前这人绝非需要人怜悯的阶下囚,而是亟待出鞘的瑰宝。
云朔凝视着他:“先生身负冤屈,却能以天下为念,为北伐殚精竭虑。这份心胸,在下佩服。”
洛梓霖“啪”的一声放下笔,“洛某不过不愿见北伐将士枉死,黎民受战乱之苦罢了。”
他看向云朔:“他们终于想起我来了?”
云朔摇了摇头:“我不是刑部的人,也不是大理寺的,我的剑,指向的——是慈宁宫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