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缓步走入客厅,他的脸色苍白如雪,脸上的血痕让人不能忽视,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还残存着些许清冷的光。
他强撑着病体,在主位坐下,宽大的袍袖如流云般垂落,悄然掩住了一切可能泄露的脆弱。
“相爷。”
他开口,声音带着久病初愈的沙哑,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该传达的意思,玉卿应已转达清楚。”
“您今日亲临敝府,如此动怒,怕是……于礼不合,也于情不妥。”
千丞相见他这般疏离姿态,胸中郁积的怒火与忧惧再也压抑不住,霍然起身:
“于礼不合?于情不妥?!”
“许世子,即便你目无下尘,不将老夫放在眼里!可我儿寂雪与你十几年相识相伴,一片痴心尽付!”
“如今她为你命悬一线,奄奄一息,你竟能如此铁石心肠,坐视她去死吗?!”
恰在此时,侍女屏息静气地奉上一盏新沏的热茶,轻轻置于许言之手边。
许言之并未立刻回应丞相的诘问,而是缓缓端起那白瓷盏,指尖几不可察地微颤着,凑近唇边浅呷了一口。
温热的茶汤滑过干涩的咽喉,却丝毫暖不了他那颗冰封的心。
放下茶盏,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地迎向千丞相,那眼神幽深得如同古井寒潭:
“相爷,您宦海沉浮数十载,理应比我这晚辈更透彻。”
他的语气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剖析世事的残忍,“这镇平王府,门楣虽高,却绝非安享富贵之地。”
“其中的风波险恶,步步杀机,您……当真看不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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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丞相身形一僵,脸上闪过挣扎与痛楚,语气不由得软了几分:“老夫……老夫岂愿与王府有过深瓜葛,徒惹是非!”
“可……可形势比人强,老夫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里浸透着一位父亲的无助,“寂雪那孩子……自小就是个死心眼!”
“她认定了你,便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难道你要我……要我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血走上绝路吗?!”
他起身向前迈了半步,几乎是放下了所有位极人臣的威严与体面,言语间带上了卑微的乞求:
“言之,就算老夫求你!”
“看在你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上,可怜可怜她!”
“哪怕只是去见她一面,说几句宽慰的话,哄她喝下一口水,吃下一口饭,给她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老夫别无他求,只求她能活下来!只要她活着!”
许言之沉默着,并未因这泣血的恳求而动容,反而抛出了一个尖锐至极的问题:
“我去见她,她便真的愿意活了吗?”
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直刺千丞相心底,“相爷,您心知肚明。她如今,是以自身性命为刃,架在我的颈项之上,逼我让步,逼我屈服。”
他的声音里蕴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心与冷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