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之沉默地,用那双带着薄茧、此刻却微微颤抖的手,从贴身的胸口处,掏出了一枚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古朴,在御书房明亮的灯火下,流转着内敛的光华。
她将玉佩双手呈上,举过头顶。
“陛下曾说过,”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凌,砸在宣帝的心上,“可以无条件地答应臣一件事。”
“现在,便请陛下兑现承诺吧。”
宣帝的脑子“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在颅内炸开。
他僵硬地、一点点转过身子,目光死死地钉在那枚玉佩上。
他认得那玉佩,那是他母后的遗物,是他当年情急之下、怀着最隐秘的期待赠予她的信物,是他以为的……定情信物。
“言儿……”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知不知道这块玉佩是……”
“陛下会信守承诺的,对吗?”许言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将他最后的话堵了回去。
宣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支撑着他的某种信念,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碎成齑粉。
一股巨大的麻木感从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麻木地、机械地伸出手,从许言之冰凉的手中,取回了那枚同样冰凉的玉佩。
玉佩入手,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许言之深深地俯下身,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行了一个最标准、最恭敬的大礼。
“臣,许言之,谢陛下隆恩。”
然后,她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决绝地转身,一步步走向御书房的门口。
她的背影挺直,却带着一种燃尽一切的孤寂与苍凉。
宣帝没有阻拦。
他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听着那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外面的风声里。
两行清泪,终于不受控制地,顺着他年轻却已饱经风霜的脸颊,悄然滑落,无声地砸在光可鉴人的金砖地板上,溅开小小的、苦涩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