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按您的命令,绝对保密,只限于我和警卫参谋知晓。窑洞已清理完毕,警卫是团里最可靠的战士。”赵刚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力求精准。
林峰没再说话,只是抬步向窑洞走去,脚步踩在松软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赵刚连忙跟上,落后半步。一进窑洞,一股混合着新铺干草和泥土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洞内空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一张简易木桌,两张凳子,一张铺着崭新军绿色床单的行军床,角落里放着水壶和脸盆,马灯的光勉强照亮这方寸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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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峰的目光在洞内迅速巡视一圈,最后落在赵刚脸上,那审视的意味更浓了:“说说情况,最新的。一个字也别漏。”他解开军装最上面的风纪扣,随意地坐在凳子上,动作看似放松,但那绷紧的下颌线却透出极度的专注。
赵刚深吸一口气,从接到老总措辞严厉的电报开始,到照片泄露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评估,再到李云龙激烈反抗被缴械软禁的详细过程,以及独立团进入一级战备的部署,事无巨细,条理清晰地汇报着。他刻意隐去了自己与李云龙冲突时内心的复杂感受,只陈述客观事实和命令执行情况,但提到李云龙那句“给老子一个交代”时,声音还是不可避免地顿了一下。
林峰始终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深不可测。直到赵刚汇报完毕,窑洞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马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静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云龙呢?”林峰终于开口,声音不高。
“还在原处,由警卫连严密看守。情绪……应该暂时被压制住了,但……”赵刚斟酌着词句,不知道该如何描述那头被强行按住的猛虎的状态。
“他骂娘了?”林峰突然问。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如实回答:“是,骂得很难听,主要是冲我……还有老总的命令。”
林峰嘴角似乎向上扯动了一下,那弧度极其细微,转瞬即逝,更像是一丝冰冷的嘲弄。“他还敢骂?捅出这么大的篓子,没当场毙了他,已经是老总念旧情了!”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但是,”林峰话锋一转,目光如电般射向赵刚,“把他当犯人一样缴枪关起来,还让哨兵按着?赵刚,你这政委当的,手段够硬啊。”这话听不出是褒是贬,更像是一种冰冷的质问。
“你的处置,没错。”林峰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疲惫和冷酷,“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李云龙这头犟驴,不把笼头勒紧点,他能把天都顶破。但是,”他抬起手,重重地拍在赵刚的肩膀上,那力道沉得让赵刚身体微微一晃,“把他彻底按死了,让他那股子血性憋屈着烂在肚子里,也不是办法。老总把他当诱饵,要的就是他这条‘活龙’!不是一条被捆得结结实实、没了牙的老虎!”
赵刚的心猛地一揪,林峰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内心深处的纠结。他明白了林峰的潜台词:压制是必要的,但过度压制,让李云龙彻底失去反抗的意志和行动力,反而可能破坏诱饵的价值。这其中的火候,太难把握了。
“那司令您的意思是……”赵刚的声音带着一丝迟疑。
林峰没有直接回答,他踱步到窑洞门口,掀开厚重的门帘一角,望向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独立团的驻地灯火星星点点,构筑工事的声响隐隐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