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体内的“回收协议”似乎受到了干扰,指令声变得杂乱,灰质结构的蔓延也暂时停滞。
“走……趁现在……”头骨残骸的意念变得微弱,“向东……穿过‘叹息回廊’……那里……时间乱流……能暂时掩盖……你们的‘味道’……或许……能遇到……其他……还没完全睡死的……老家伙……”
公子衍来不及道谢(那头颅残骸眼中的幽蓝光芒已迅速黯淡下去,仿佛刚才的举动耗尽了它漫长沉睡中积攒的最后一点活力),立刻抓住这宝贵的时机,抱着云芷,朝着头颅残骸指示的“东”方,全速冲去!
所谓的“叹息回廊”,是一片由无数细长、扭曲、如同被拉长的痛苦面容般的暗影物质构成的狭窄通道区域。这里的时间乱流更加狂暴和诡异,各种不同时间流速的“碎片”如同锋利的手术刀,不断切割着闯入者的意识和存在。公子衍不得不将庭园火种的力量收缩到极致,仅仅护住自己和云芷的核心,任由外层的意识体被时间碎片不断刮擦、损耗,带来持续而尖锐的痛苦。
云芷的状态稍微稳定了一些,灰质结构的活跃度因熵流吐息的干扰而降低,她自身的意识似乎抓住机会,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的抵抗。她艰难地传递意念:“阿衍……刚才……那声音……说‘第七区主脑疯了’……‘逆时坟场’……我好像……在‘基石’的解析信息里……看到过这个词……”
“它是什么地方?”公子衍一边艰难穿行,一边分心问道。
“……据说……是‘观测者网络’处理……最棘手、最古老、或蕴含巨大悖论的‘失败实验’、‘失控变量’、‘逻辑瘟疫’……的最终丢弃场……”云芷的意念带着恐惧,“这里的时间……被刻意扰乱和割裂……以防止任何‘意外’的复苏或因果逆流……那个‘第七区主脑’……恐怕就是……某个被丢弃的……超级智能或法则造物……在无尽疯狂中……演化成的……怪物……”
难怪“回收协议”会牵引云芷往那里去!难道云芷也被归类为“棘手失败品”,要被丢进这个坟场?还是说……那“主脑”本身,与“寂灭基石”或者“静滞指令”有着更深层次的联系?
穿过“叹息回廊”的过程痛苦而漫长。公子衍的意识体受损严重,庭园火种的光芒也黯淡到了最低点。就在他几乎要坚持不住时,前方出现了新的景象。
回廊的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台”。平台仿佛是从某艘超级巨舰的断裂截面延伸而出,边缘参差不齐,下方是翻滚着诡异色彩的、更加狂暴的时空乱流。平台上,散落着一些相对完整的、风格各异的“设备”残骸或“纪念物”,甚至还有几座……风格古怪的“雕像”或“墓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一个背对着他们、盘膝而坐的……身影。
那身影披着残破的、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斗篷,身形高大,却给人一种极度枯槁和沉寂的感觉。他/她/它一动不动,仿佛已经在此坐了无尽岁月,与周围的死寂彻底融为一体。
但当公子衍携带着庭园火种踏上平台的瞬间,那枯槁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覆盖着厚厚尘埃的斗篷微微滑落,露出一截如同干枯树枝般的手臂。然后,那身影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了头。
没有脸。或者说,他/她的“面部”是一个缓缓旋转的、深邃的、仿佛通往某个时间尽头的“漩涡”。漩涡中,有无数光影片段以无法理解的速度生灭,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纯粹的“时之虚无”感。
“时间……的流亡者……亦或……悖论的携带者?”一个平静到没有丝毫波澜,却又仿佛蕴含着亿万岁月所有叹息的声音,直接在公子衍和云芷的意识深处响起,“汝等的‘此刻’,扰动了我……恒久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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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衍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这个诡异的守墓人般的存在。对方没有散发出明显的敌意,但那绝对的“虚无”与“静滞”感,比任何攻击都更让人不安。庭园火种在这存在面前,光芒更加内敛,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本质上的压制。
“前辈,”公子衍谨慎地以意念回应,“我们无意打扰,只为躲避追捕,途经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追捕……”时间守墓人(公子衍心中如此称呼)的面部漩涡微微波动,“‘静滞’的猎犬,总是如此……孜孜不倦。但它们……很少将猎物驱赶至此地。除非……”
它的“目光”(如果那漩涡算目光的话)落在了公子衍怀中的云芷身上,尤其是她身上那活跃与沉寂交织的灰质痕迹。
“……除非猎物身上,带着它们渴望回收的‘钥匙’,或者……令它们恐惧的‘污染’。”守墓人的声音依旧平静,“她体内的‘基石烙印’深处……纠缠着一缕……非常古老的‘逆时诅咒’……有趣。这诅咒的源头……似乎与我……记忆中的某个‘错误’……同源。”
逆时诅咒?公子衍心中一惊。是指云芷法则中那种橘红与灰质交织的矛盾状态吗?
“敢问前辈,这‘诅咒’……可有化解之法?或者,可知其根源?”公子衍急切问道。这可能是拯救云芷的关键!
守墓人沉默了许久,久到公子衍以为它不会再回答。平台下的时空乱流无声咆哮。
“化解……需要找到‘诅咒’的施加者,或……其诞生的‘源头时刻’。”守墓人缓缓道,“至于根源……它诞生于一次……对‘火种源’的禁忌窥探与……失败的‘逆时盗取’。那是‘静滞指令’尚未完全成型年代的故事了……一个狂妄的‘盗火者’,试图从‘源头’偷取‘最初的火星’,逆转某个文明的‘注定湮灭’。他成功了刹那,也失败了永恒。他盗取的‘火星’被‘源头’的逆流污染,他试图拯救的文明在时间悖论中化为乌有,而他自身……则成为了第一个‘逆时诅咒’的载体与传播源……”
盗火者?逆时盗取?公子衍猛地看向云芷!云芷继承的,正是“盗火”法则!难道这诅咒,与她的法则根源有关?甚至……她就是那个“狂妄盗火者”的某种延续或转生?
云芷的意念也传来剧烈的波动,似乎这段信息触动了她记忆深处某些被封印或污染的东西。
“那个‘盗火者’……后来如何了?”公子衍声音干涩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