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亲自执笔,将自己独创的戏剧理论,凝练为“苏氏新腔”四大准则,印制成最简易的折页:以“环形观演”破视线之限,以“情绪共振”通悲欢之心,以“声场引导”入闻者之境,以“角色共情”见众生之影。
图文并茂,通俗易懂。
她将这些折页交给小蝉等一群常在街头卖花的孩子,让他们随花附赠,传遍大街小巷。
同时,她又请来老鼓头,让他对着戏班众人,将北疆的惨烈战事原原本本讲述出来。
那些血淋淋的故事,听得所有人泪流满面。
苏晚音亲自记录,将其编撰成一本薄薄的册子,取名《边声录》,宣布将附于复演的戏票之后。
短短五日,“去听苏家的新戏”成了京城最时髦的风尚。
连市井间的妇人,都能头头是道地说出“陶瓮藏音,是为了聚声”、“九鼓定心,是让你跟着戏里人一起喘气”之类的术语。
苏晚音,正在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进行着一场戏剧的启蒙。
鸣玉坊,幽暗的祖龛前。
陈九龄独自枯坐,手中反复摩挲着一块边缘已经褪色的苏家班腰牌。
他曾是苏父最信任的副班主,当年苏家班出事那夜,他因奉命外出采办药材而逃过一劫,自此便背负上了“苟活之罪”的沉重枷锁。
他以为,打压苏晚音,不让她碰那些“离经叛道”的戏,是护她周全,免遭更大的灾祸。
可那晚,亲眼见到她以戏招魂,唤醒老兵尘封的记忆,他坚守了一生的信念,第一次开始动摇。
次日,他换了身不起眼的布衣,悄然混入落霞园后排,默默观看复演。
当台上,苏晚音再度卸下鬼面,化为悲悯众生的亡灵,低吟出那句“父兄未归骨,妻儿空倚门”时,陈九龄浑身剧震,猛然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压抑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他想起了当年火场之外,那些哭喊着冲向火海却被拦住的戏班家眷;想起了自己抱着苏父的牌位,跪在废墟前三天三夜。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祸乱人心的“妖戏”,这是替苏家,替这世间千千万万无名冤魂发出的“正音”!
三大戏园见舆论封锁彻底失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转而动用官场关系。
小主,
一纸状书递到了京兆尹府,诬告“云裳坊妖言惑众,聚众生事,尤其煽动退伍老兵,意图不轨”。
京兆尹不敢怠慢,当即派出差役前往落霞园查禁。
然而,差役们刚到园外,便被黑压压的观众围得水泄不通。
“凭什么不让演!”
“我们听的是自家人的故事,关你们官府屁事!”
老鼓头更是挺身而出,指着差役头领怒吼:“老子哭的是死在北疆的自家儿郎!碍着谁了?要抓,连我们这些老骨头一起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