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她脱口而出,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激动,“它听过我苏家的亡魂哭,也该听我今日的怒雷吼!”
她当即决定,将此钟作为新戏《兰陵破》终幕的核心法器。
廊下的阴影里,陈九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着苏晚音亲自指挥匠人改造钟架,将铜钟高高悬于环形舞台的最高点,下方则将那九只共鸣陶瓮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一旦鼓声震动、钟声长鸣,声波便可借由陶瓮层层叠加,形成一股无形的音浪,直透人心。
他本想上前劝阻:“大小姐,此钟久已废弃,若在御前失音或是崩裂,反倒会沦为笑柄,前功尽弃。”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昨夜,他又梦见了那场大火。
班主苏敬亭站在烈焰中央,回头指着他,声嘶力竭地喊:“九龄,护不住台,就护住人!”
他浑身一颤,从梦中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背。
小主,
护住人……他护住了吗?
他眼睁睁看着苏家最后的血脉在泥沼里挣扎,自己却做了缩头乌龟。
陈九龄喉头滚动,终是无声地转过身,走进了尘封多年的库房。
他在一堆残破的道具中翻找许久,终于从一个烧焦的木匣底层,取出了一页泛黄的纸。
那是一页早已失传的曲谱——《钟魂引》。
纸张的边缘带着焦黑的火痕,显然是当年他从火场中奋力抢出的。
他回到排练厅,趁着无人,将这页曲谱悄悄压在了苏晚音的《兰陵王》手稿之下。
苏晚音回来时,一眼便看到了那页突兀的古谱。
她拾起一看,当目光触及那焦黑的边缘和熟悉的笔迹时,持着纸页的指尖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言语,只是将那页《钟魂引》轻轻地、郑重地夹入了手稿之中。
有些感谢,无需言说。有些传承,已在血脉里。
三日后,春和宴。
御花园内流光溢彩,丝竹喧阗。
京城三大戏园之一的金缕阁率先献艺,一出《霓裳羽衣舞》跳得是华服艳彩,仙气飘飘,引得贵妃娘娘眉开眼笑,连连赐酒。
酒过三巡,终于轮到云裳坊。
太监尖细的唱报声刚落,场中靡靡的丝竹之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异的静默。
在满座王公贵戚或好奇、或轻蔑的目光中,苏晚音一人,缓步登台。
没有华丽的戏服,没有繁复的妆容。
她仅着一袭素白战裙,长发以一根白玉簪高高束起,英姿飒爽中透着一股决绝的肃杀之气。
她身后,九只古朴的陶瓮如沉默的卫士般环列,那口巨大的青铜古钟,则如一轮残月,高悬于舞台正上方。
她不开口,不上妆,先击鼓。
纤细的手腕扬起,鼓槌落下,沉重如山。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