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声如金石:“从今往后,晚音社不拜权贵,只敬人心。凡我同门,皆为家人,有衣同穿,有饭同食,有辱同当,有荣同享!”
一番话,掷地有声。
阿蛮的眼眶瞬间红了,小豆子更是激动得捏紧了拳头。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从泥沼里爬出来的,从未有人对他们说过“家人”二字。
“我等,愿誓死追随社主!”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紧接着,所有人齐刷刷跪倒一片,眼中是滚烫的泪,更是重获新生的光。
苏晚音亲手展开一面早已备好的社旗。
黑色的旗面上,是她亲笔书写的两个银钩铁画的大字——“晚音”。
而在旗帜的边角,用金线绣着半枚狰狞而威严的青铜鬼面——正是傩堂石台上的那枚印记!
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一个属于苏晚音的戏班,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之上,正式宣告成立。
然而,新生的喜悦尚未持续半日,噩耗便如寒冬的冰雹,接二连三地砸了下来。
“姐姐,不好了!”小豆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脸色惨白,“我们原定租用的城南李家戏台,方才被衙门的人给封了!说是……说是我们非官办戏班,私设三层高的布景,僭越礼制!”
三层布景是演绎《大傩图》“魂归故里”一幕,营造高台祭天效果的关键。
这分明是鸡蛋里挑骨头!
不等苏晚音开口,阿蛮也面色凝重地进来:“社主,天香楼那边……把我们好不容易请来的张胡琴和李司鼓给挖走了。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说您要演的是邪音逆曲,是给死人唱的戏,听了会折寿……”
人心惶惶,刚凝聚起来的一点士气,瞬间被这两盆冷水浇得摇摇欲坠。
更雪上加霜的是,小豆子又带回了最致命的消息:“姐姐,我刚去了码头,连、连顺叔那边也……也说漕帮不敢借船给我们了,怕惹祸上身……”
没有戏台,没有乐师,连最后退路的水上戏台方案,也被彻底堵死。
这分明是要将“晚音社”扼杀在摇篮之中!
屋内一片死寂,众人脸上满是绝望。
苏晚音立在窗前,看着院中那面迎风招展的社旗,指尖因用力而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