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八个字一出,舱内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孙婆婆手脚麻利,从怀里掏出一个青瓷瓶,倒出一撮淡黄色的粉末,“啪”地一下拍在沈砚秋渗血的伤口上。
那药粉不知是什么路数,遇热即化,腾起一股青灰色的烟气。
这烟气没散,反而像是有了灵性,在昏黄的灯光下扭曲、凝结,竟在大伙眼前生生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动态剪影。
剪影里是个单薄的少年背影,正伏在墨痕书屋那扇雕花窗下,笔耕不辍地抄录着什么。
而窗外,那个穿着华丽戏服的女人——看身段分明是年轻时的柳如眉,正狞笑着将一叠厚厚的《苏氏乐志》扔进火盆。
火舌卷过纸角,火星炸裂,那是书本死前的哀鸣。
一颗火星飞溅,不偏不倚,正好烙在少年的耳后。
少年痛得浑身一颤,手里的笔却没停,硬是咬着牙把那最后一句谱子抄完,才捂着耳朵倒下去。
那瞬间的剧痛与绝望,被那一记烙印永久封存,成了今日这道解不开的死结。
“原来如此。”苏晚音眼底寒光乍现,“柳如眉当年烧的不止是书,她是想把沈家的脊梁骨连着这耳朵一起烧废了。”
她猛地转头,冲着阴影里的小桃枝打了个响指:“去,把那东西拿来。”
小桃枝早有准备,从角落的防潮箱底捧出一把琴身斑驳、琴头断了一角的旧琵琶。
那是沈砚秋刚入苏家班时带来的家当,四根弦断了两根,只剩下最粗的“缠弦”和最细的“子弦”。
苏晚音接过琵琶,没用任何花哨的指法,只是用指甲盖狠狠刮过那根老旧的缠弦。
“铮——嘎——”
声音嘶哑粗粝,像是生锈的铁锯拉过喉管。
这一声极难听的噪音响起的刹那,沈砚秋耳后那块刚敷了药的疤痕骤然变得滚烫,红得几乎要滴血。
那种灼烧感顺着神经直冲天灵盖,逼得他猛然抬手,死死按住琵琶的琴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