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而绵长的铃声响彻大堂,满堂烛火被这诡异的声浪震得疯狂摇曳,光影明灭,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得忽明忽暗。
严嵩然脸上的讥讽瞬间凝固,转为一片煞白。
他惊恐地看着那些摇晃的烛火,仿佛看到了无数冤魂正从四面八方朝他扑来!
“装神弄鬼!”他色厉内荏地嘶吼,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高公公冷眼旁观,直到铃声渐歇,才慢条斯理地展开一卷供词,用他那特有的、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一字一句地念道:“宣,人证孙氏口供——老身曾为裴府仆妇,亲见裴家小郎君‘裴砚之’,于十岁生辰时,得西洋巧匠所赠火漆印模。此子,即为当今礼部尚书严嵩然!其乳名,正是‘砚之’!此印模,后被其用于伪造苏家通敌文书!”
“一派胡言!”严嵩然如遭雷击,猛地从地上蹿起,目眦欲裂地咆哮,“那孙氏老妪早已老眼昏花,疯疯癫癫,她的话岂能当真!”
苏晚音静静地看着他最后的疯狂,待他吼完,才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样物事,轻轻放在堂前的证物盘中。
“叮”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
“严府乳母。”苏晚音清冷的声音响起,如同在为这件证物注解,“这是大人府上乳母的身份牌。请大人看看背面。”
一名衙役将铜牌呈至严嵩然眼前。
当他看清背面那三个用利器划出的、歪歪扭扭的孩童字迹——“砚儿赠”时,他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凝固了!
这笔锋,这力道,是他儿时亲手所刻!
不等他反应,苏晚音又取出了第二件证物——那枚从城南破庙观音像中找到的、伪造裴家印信的火漆印模。
铜牌,印模,再加上她胸口衣襟上那道由“鬼火”烧出的朱红印记。
三样物证,并置一处。
高公公亲自上前,命人取来拓印的工具,将铜牌背面的“砚儿赠”三字、火漆印模上的刻痕、以及那片衣襟上的印记,分别拓印下来。
三份拓片摆在公案之上,无论是刻工的细微习惯,还是历经二十年风霜留下的特定磨损痕迹,竟是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整个公堂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严嵩然粗重而惊惧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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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凝滞的空气中,一直静坐旁听的夜玄宸,忽然扶着桌案,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依旧是一副病容,朝着三位主审官和高公公的方向遥遥一躬身,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
“启禀各位大人,草民也有一问,想请教严大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夜玄宸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状若疯魔的严嵩然身上,语气温和得像是在拉家常:“严大人,草民听闻,您幼时体弱,多得乳母李氏照拂。不知……那位李氏,可曾唤过您一声……‘砚儿’?”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尖刀,精准地刺向了严嵩然记忆最深处的软肋!
那是他被严家收养后,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