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王宫会面

十一月二十八日上午十时,曼谷的天空澄澈如洗。

李金唐的车队在重兵护卫下缓缓驶过大王宫前宽阔的皇家广场。广场两侧,起义军士兵与王室卫队并肩肃立——这是精心安排的象征性场面。坦克的履带印还深深烙印在沥青路面上,但昨夜的血迹已被冲洗干净。空气中飘散着石灰水和消毒水的气味,掩盖了若有若无的血腥。

王宫东门的金色大门缓缓开启,仪仗队吹响长号。这不是欢迎君主的二十一响礼炮,而是简化的、带有试探意味的十一响——一个微妙的政治信号:王室在让步,但未完全屈服。

李金唐走下防弹轿车。他今天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中山装,左胸口袋别着一枚简单的金质徽章,上面是新设计的暹罗国徽轮廓:齿轮、稻穗与书本,环绕着素可泰时期的佛塔。这是他首次在公开场合佩戴这个标志。

颂猜秘书长亲自在门廊迎接,这位老练的宫廷官僚今日身着全套传统礼服,每一个鞠躬的角度都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李金唐阁下,陛下已在节基殿等候。”

他们穿过层层门廊。壁画上的罗摩衍那史诗在廊柱间延展,金色的浮雕在晨光中闪烁。李金唐注意到,许多壁画上新近出现了弹孔,有些地方用临时木板修补。战火终究还是侵入了这座神圣的宫殿。

节基殿是大王宫的主殿,历代国王加冕之地。当沉重的镶金木门向两侧滑开时,李金唐第一次见到了那位年轻的国王。

普密蓬·阿杜德站在大殿尽头,没有坐在那着名的九层白伞下的黄金宝座上,而是站在宝座台前。他身穿纯白的宫廷服,胸前只佩戴着却克里王朝的徽章。二十四岁的国王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加清瘦,但脊背挺直,眼神平静得让人意外。

李金唐在距离宝座台十步处停步,按照事先商议好的礼节,微微躬身:“陛下。”

不是跪拜,不是匍匐,甚至不是深度鞠躬。这个微妙的姿态在殿内引起一阵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几位老迈的宫廷侍从面色发白。

普密蓬却似乎并不在意。他抬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李金唐阁下,请坐。”

宝座台下已经摆好了两张柚木椅,中间隔着一张矮桌。这显然不是国王接见臣子的格局,而是近乎平等的对话设置。

两人落座。侍从悄无声息地退到殿柱的阴影中,只留下颂猜秘书长站在国王身侧,苏望海站在李金唐身后。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花园的鸟鸣。

“感谢陛下同意会面。”李金唐先开口,声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荡,“也感谢陛下昨日的决定,避免了更多无谓的流血。”

普密蓬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李金唐胸前的徽章上:“阁下的新徽章很有深意。齿轮、稻穗、书本——工业、农业、教育。这是新政的浓缩吗?”

“是愿景。”李金唐坦然道,“一个现代化暹罗应有的三个支柱。”

“那么佛塔呢?”普密蓬问,“我在徽章边缘看见了素可泰佛塔的轮廓。这是对传统的尊重,还是......装饰?”

问题问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苏望海在后面微微皱眉,但李金唐面色不变。

“是根基。”他说,“暹罗的文化根基,精神根基。新政不是要摧毁一切旧有的,而是要清理腐烂的部分,让健康的根基长出新芽。”

普密蓬沉默片刻,忽然转换话题:“今晨我去了医院,看望在昨日的......冲突中受伤的平民。一个孩子失去了双腿,他的母亲问我,为什么要有战争。”

李金唐看着年轻的国王:“陛下如何回答?”

“我说,因为有些大人忘记了责任。”普密蓬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现在,责任来到了我们肩上。阁下,你和我。”

大殿再次陷入沉默。阳光从高高的彩窗斜射进来,在金色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那就谈谈责任。”李金唐从苏望海手中接过一份文件,放在矮桌上,“这是我方拟定的《政权过渡框架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