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理,这……”
“记住,”李金唐的声音不容置疑,“这些资料的存在,只有我们四个人知道。研究所内部的研究,必须从零开始推导,走完所有该走的弯路。真正的核心技术,等你们有能力理解时,我会逐步提供。”
十二月,莫斯科郊外的寒冬中,八名暹罗科研人员裹着厚重的棉大衣,走进了那座戒备森严的研究所。
带队的是三十岁的年轻工程师纳隆·猜帕提,他在曼谷大学教理论物理,现在是“暹罗气象火箭研究小组”组长。苏联方面派出的对接人是应用力学研究所的副主任伊万诺夫博士,一个头发花白、眼神锐利的老专家。
“气象火箭?”伊万诺夫在第一堂课上就笑了,“你们的热带国家需要研究同温层的气象?直接问美国人买数据不就行了?”
纳隆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回答:“博士,暹罗正在发展农业现代化,需要更精确的季风预测模型。而且,我们也有培养本国科研人才的计划。”
伊万诺夫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耸耸肩:“好吧,反正上级让我教,我就教。从齐奥尔科夫斯基公式开始——不过我觉得,你们真正感兴趣的应该是这个。”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易的火箭结构图,标注了推进剂舱、燃烧室、喷管。纳隆和小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正是他们档案袋里那些公式的实体化。
培训进行得比预想中深入。苏联人虽然有所保留,但在基础理论教学上相当认真。纳隆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火箭发动机的热力学计算、喷管设计的膨胀比优化、固体燃料的燃速控制……
晚上回到宿舍,八个人会偷偷开小会。纳隆负责记录技术要点,其他人分工验证计算。他们发现,李金唐提供的那些“神秘公式”,很多都与苏联教授讲的内容在本质上相通,但更加简洁高效。
“就像是……有人已经走完了所有弯路,把最优解直接给了我们。”纳隆在一次深夜讨论中说,“但我们不能直接拿来用,必须自己重新推导一遍,否则永远学不会。”
一月份,他们获准参观一个“民用火箭”测试场。看着那枚十米长的银色火箭在发射架上点火升空,纳隆感觉心脏在狂跳。烟雾、火焰、轰鸣声——这一切在书本上是冷冰冰的公式,在现场却是震撼灵魂的力量展示。
参观结束后,伊万诺夫博士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学,年轻人。火箭技术是未来,但也是潘多拉魔盒。希望你们用它来预测天气,而不是做别的。”
纳隆从老专家眼中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骄傲,也是忧虑。
一九六零年三月,第一批人员学成归国。
曼谷北郊的研究所已经大变样。原来的军营营房被改造成了简易实验室,从德国进口的两台二手示波器刚刚安装调试完毕,从日本采购的精密车床还在海关排队。
纳隆的汇报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李金唐坐在简陋的会议室里,边听边记,偶尔打断提问。
“所以苏联的固体燃料配方,核心是铝粉加高氯酸铵,但燃速控制添加剂是绝密?”
“是的,总理。我们能看到成品药柱,但不知道具体比例。”
“风洞实验的数据呢?”
“带回了十七组不同外形的阻力系数曲线,但都是亚音速的。超音速数据他们不给看。”
“制导系统?”
“只接触到最简单的陀螺仪,而且是用于探空火箭的,精度很差。”
汇报结束后,李金唐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足够了。”他最终说,“你们带回来的,是一个完整的知识框架。现在我们知道了路该怎么走,虽然路上还有很多坑。”
他站起身,走到研究所院子里。那里已经清理出一片空地,工人们正在浇筑一个简易的静态试车台——用来测试火箭发动机的地面点火。
“下个月开始,我们造第一个原型。”李金唐对跟在身后的沙鄂和披汶说,“不要怕丑,不要怕简单。用最普通的钢材,用自己能生产的双基火药,造一个能工作三十秒的发动机。成功的标准只有一个——点火后不爆炸,能产生持续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