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灭的瞬间,周遭的寂静反而让顾寒洲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他解开安全带,动作却不复在公司时的从容,带着一丝仓促和焦急。
屋子里静悄悄的,他屏着呼吸,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向主卧。
卧室的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
他停在门前,那颗曾经面对何种风浪都能保持平静的心脏,此刻却在胸腔里狂跳。
沈星河侧着身,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头柔软的黑发和半张恬静的睡颜。他的呼吸均匀而绵长,胸口随着呼吸平稳地起伏着。
他还没有醒。
他什么都不知道。
顾寒洲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在看清这一幕的瞬间,才终于寸寸回落。他靠在门框上,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深深看了一眼床上安睡的爱人,才轻手轻脚地向后退出,将卧室门轻轻带上,转身走进了隔壁的书房。
顾寒洲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加密邮箱的界面。他坐在那里,看似在处理工作,实则时刻注意着卧室的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书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几乎凝滞。
大约一个小时后,就在顾寒洲的耐心快要被这漫长的等待磨平时,加密邮箱终于进来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程安。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
“已经有眉目了。”
顾寒洲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也就在这时,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卧室里悉悉索索的声音。
紧接着,一道含糊又带着浓浓鼻音的咕哝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好累啊……”
沈星河揉着眼睛,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昨晚的“运动过量”让他浑身都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酸软无力。沈星河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慵懒和抱怨:
“顾寒洲怎么就能那么精力充沛呢?铁打的吗……哎呦,我这老腰……我这”
他一边嘟囔着,一边伸手去捶自己酸疼的后腰。
然而,就是这句无心的、带着几分娇嗔的抱怨,像一记重锤,精准地砸在了门外顾寒洲的心上。
卧室门“唰”地一下被从外打开。
“啊!啊——”
沈星河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哆嗦,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本应在公司上班的男人,结结巴巴地开口:
“顾、顾寒洲?你你……你没去上班?”
顾寒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床边,在沈星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那个还在发懵的人紧紧搂进怀里。
他将脸深深埋进沈星河的颈窝,用力地呼吸着对方身上那让他心安的味道,声音有些低哑:
“想你,我又回来了。”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晕头转向,沈星河愣了好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惊魂未定地抱怨道:
“你可吓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了指自己乱翘的头发。
“看见我头发了吗?”
顾寒洲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不明所以:“看见了。”
“被你吓得都立起来了。”沈星河一脸严肃地控诉,眼底却藏不住笑意。
看着那副故作正经的小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伸手,宠溺地揉了揉那头不羁的乱发。
沈星河推了推他:“好了,我先走了。”
顾寒洲圈着他的手臂却没松开:“去哪?”
“去我第二个家。”沈星河说着,便像条滑不溜丢的鱼,灵巧地挣脱了顾寒洲的怀抱,光着脚丫奔向了卫生间。
顾寒洲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角的笑意愈发温柔。
他的星河,总是这样,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能轻易瓦解他所有的坚冰。
还好,他已经出手了。程安那边也有了结果,他会确保类似的新闻,再也没有机会出现在任何网络平台,更不会有机会出现在沈星河的眼前。
卫生间里很快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五分钟后,沈星河伸着懒腰,打着哈欠走了出来。额前微湿的碎发上还沾着几颗晶莹的水珠。
沈星河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对劲,狐疑地眯起眼打量他:“说吧,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你是不是有事?”
敏锐的直觉,让顾寒洲的心猛地一跳。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面对质问时感到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