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医院急诊区如同被飓风扫荡过,人声鼎沸又焦灼万分。
刘犇现在调到了省会广广市区医院增援,刚结束上一轮抢救,耳边嗡嗡作响,疲惫如同沉重的铅块坠在四肢百骸。
他倚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视线中,推车呼啸而过,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又急促,医护人员们脚步匆忙,口罩上方露出的是同样焦虑而疲惫的眼神。
病区早已人满为患,呻吟与咳嗽声不绝于耳,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却仍盖不住那令人心头发紧的疾病气息。
“刘医生!快!”一位年轻护士几乎是扑到他面前,气息急促,“3号床的孩子,高烧惊厥,西药压不住了!”声音里裹着显而易见的哭腔。
刘犇心头一凛,仿佛瞬间被冰水浇透,睡意与疲惫刹那间消散无踪。他拔腿便冲向3号床,那小小的身躯在病床上剧烈抽搐,小脸烧得通红,嘴唇却透出骇人的青紫。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尖利地划破空气,屏幕上心跳的曲线疯狂地跳跃着,像濒临崩断的琴弦。孩子的母亲瘫软在床边,指甲死死抠着床沿,目光绝望地投向每一位白衣,如同即将溺毙的人徒劳地抓住虚空。
“物理降温、退烧药、镇静剂……都试过了……”值班的年轻西医声音嘶哑,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语气里那份尽力后的无力感沉沉压在每个人心头。
刘犇迅速俯身探查,孩子滚烫的额头灼烫着他的指尖,脖颈僵直,呼吸急促困难。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打开自己那只磨损得露出内衬的深蓝布包——针囊在无影灯下展开,长短不一的银针排列其间,沉静地闪烁着寒光。他取针的手指稳定如磐石,精准地刺入孩子颈后的大椎穴,接着是前臂的曲池穴、手部的合谷穴。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着他指尖沉稳的捻转与提插,动作流畅得如同一种沉默的祈祷。最后一针,他小心地刺入孩子拇指末端的少商穴,一滴深色的血珠缓缓渗出。时间仿佛凝滞,唯有监护仪那令人窒息的尖鸣持续敲打着所有人的神经。
突然,奇迹般的转折发生了:孩子剧烈的抽搐竟缓缓平息下来,紧绷的身体如春冰消融般松弛下来,呼吸也渐渐变得深长而平稳。
监护仪上,那狂躁的心跳曲线终于驯服下来,开始平稳地起伏,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停歇。
年轻的西医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变化,又低头反复确认着体温计——那顽固不退的高热,竟开始缓缓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