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寒夜微光

顾安走到他身边,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感觉到手下肌肉的僵硬和微颤。“强子,先别急着下结论,也别自责。明天我们一起去现场,看了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原因,解决问题,挽回影响!示范基地的牌子刚挂上,信誉比金子还贵!”

顾然在一旁听着,心也揪紧了。她看着王强痛苦自责的样子,看着哥哥紧锁的眉头,刚刚因评审通过而升起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忧虑和一丝不祥的预感。

诊室门外的惊雷:命运的宣判

就在顾安和王强准备第二天一早出发去处理菌种纠纷的前夜,顾然的身体状况急转直下。

晚饭时,她勉强吃了几口,就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心慌得厉害,仿佛心脏要跳出胸腔。她借口累了,想早点休息,刚站起身,一阵天旋地转,身体软软地向旁边倒去!

“然然!”顾大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声音都变了调。 “姐!”顾峰吓得跳了起来。 李德成猛地从角落的凳子上站起,动作快得带倒了凳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顾然毫无血色的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顾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从父亲手里接过妹妹。顾然靠在他怀里,双眼紧闭,眉头痛苦地蹙着,嘴唇是骇人的青紫色,呼吸微弱而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

“快!送医院!”顾安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撕裂,他一把将顾然横抱起来,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转身就往外冲。顾大海慌忙去推那辆用来送货的三轮摩托车,手抖得几乎扶不住车把。王强也闻讯赶来,二话不说跳上车斗:“安哥,快!我扶着然然!”

深秋的寒夜,冷风如刀。三轮摩托车在崎岖的村路上颠簸疾驰,昏黄的车灯刺破浓重的黑暗。顾安紧紧抱着妹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凛冽的寒风。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怀里身体那异常的冰冷和微弱的心跳,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不断地低声呼唤:“然然,坚持住!哥在这儿!马上就到医院了!然然……”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哽咽。王强在车斗里,用自己的外套裹着顾然,一只手紧紧护着她,另一只手死死抓住车栏,指节发白,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乡卫生院的灯亮着,但值班医生看到顾然的情况,脸色凝重地摇头:“情况很不好!我们这里条件有限,必须马上转县医院!我联系救护车!”

等待救护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酷刑。顾然在顾安怀里短暂地苏醒了一下,眼神涣散,看着哥哥焦急万分的脸,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随即又陷入了昏迷。顾安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紧紧握住妹妹冰冷的手,仿佛想把自己的生命力渡给她。

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划破夜空,将顾然送往县医院。

县医院急诊室灯火通明,医生护士迅速将顾然推进去抢救。顾安、顾大海、王强、顾峰和李德成被挡在门外。走廊里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映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和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顾大海蹲在墙角,双手抱着头,肩膀无声地剧烈耸动着。顾峰紧紧挨着父亲,眼圈通红,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李德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像一尊沉默的石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布满老茧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着,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顾安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如同刀削斧劈。他的眼睛死死锁着那扇门,仿佛要将它看穿。恐惧、自责、焦虑、无边的担忧在他胸腔里疯狂冲撞、撕扯。他想起妹妹苍白的脸,想起她偷偷藏起的疲惫,想起自己那句轻飘飘的“多休息休息就好了”,巨大的悔恨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心脏。如果……如果他早一点重视,早一点带她去大医院检查……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小主,

王强站在顾安身边半步远的地方,同样紧盯着抢救室的门。他的眼镜片上蒙了一层雾气,不知是走廊里的湿气还是眼底的泪光。他想起顾然在合作社里忙碌的身影,想起她熬夜整理资料时专注的侧脸,想起她安慰自己时温柔的话语……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闷痛得几乎窒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顾然对他、对合作社、对顾家,是多么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终于开了。一位戴着口罩、神情疲惫的中年医生走了出来。

“医生!我妹妹怎么样?”顾安几乎是扑了上去,声音嘶哑急迫。 顾大海也踉跄着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充满了祈求:“医生,救救我女儿!”

医生摘下口罩,露出一张严肃的脸。他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眼前这一群满脸焦急和恐惧的家属,最后落在顾安脸上,语气沉重:“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是情况非常不乐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