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啦”一声轻响,火苗跳跃,映亮了他冷硬的下颌线。
他点燃烟,深深吸了一口,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猛地亮起,又缓缓暗下去。
他吐出浓白的烟雾,目光依旧锁死在道路尽头。
许大茂也不哆嗦了,抻长了脖子,瞪大眼睛往外瞅,耳朵竖得跟兔子似的。
那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中间还夹杂着车轮碾压过冻得梆硬的路面、以及积雪被推开时特有的“咯吱”声。
终于,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如同两把锋利的剪刀,猛地刺破了前方浓稠的黑暗和雪幕!
来了!
紧接着,是四道、六道、八道……更多的车灯光柱汇聚而来,连成一片晃动的、昏黄的光之河流,伴随着愈发震耳欲聋的轰鸣,汹涌澎湃地向着厂门逼近!
打头的是一辆覆盖着厚重墨绿色防水雨布的“解放”卡车,车头保险杠上沾满了泥雪,大灯蒙着一层冰霜,光显得朦胧而粗野。
它没有丝毫减速,径直朝着洞开的厂门驶来。
紧接着,第二辆、第三辆……整整十二辆同样制式、同样覆盖着雨布、如同沉默钢铁巨兽般的卡车,排成一条长龙,挟带着冰冷的金属气息、未散的硝烟味(或许是错觉)、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肃杀之气,轰隆隆地驶入了轧钢厂大门!
车轮卷起的积雪和尘土飞扬起来,扑了许大茂一脸,他也顾不上擦,只是瞠目结舌地看着这壮观(或者说骇人)的一幕。
车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厂区深处,保卫处后面那片独立的、有高墙和铁丝网的羁押区驶去。
只有最后一辆车在经过门房时,副驾驶车窗摇下,周雄那张严肃的脸露了一下,对着林动所在的方向,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然后车窗又迅速合上。
林动将只抽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烟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转身,只丢给许大茂两个字:
“回去。”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事情落定后的沉稳,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许大茂一个激灵,赶紧跟上。
两人前一后,踩着车队留下的杂乱车辙印,快步向保卫处大楼走去。
小主,
寒风依旧在身后呼啸,但许大茂却觉得,身上似乎没那么冷了,反而有一股隐隐的、莫名的热乎气从心底冒上来。
……
处长办公室。
煤油灯重新被挑亮,屋里比刚才暖和了些,但也多了种混杂着寒气、机油味和淡淡铁锈味的复杂气息。
林动已经坐回了他的藤椅,军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
他面前摊开着那个厚重的值班记录本,手里捏着钢笔,但没写一个字。
许大茂这回学乖了,没坐,就垂手站在办公桌斜侧面,像个随时听候差遣的副官,只是耳朵竖得老高,眼睛不时瞟向紧闭的办公室门。
时间,在等待中一分一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