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视死如归的气势,几乎是囫囵吞枣地将整碗面灌进了喉咙,连嚼都省了。
“……咳,咳咳!”放下空碗,他抓起旁边的水杯猛灌,感觉自己的味蕾在哀嚎中寂灭。
缓过气,他立刻换上无比热情(且扭曲)的笑容:“阿海,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吃了你这碗面,我感觉病魔都被吓跑了,原地痊愈。”
阿海脸上露出不自然的僵硬,连连摆手:“不,不,是你自己身体好,恢复得快……”
两人互相“谦让”了几句,气氛总算不那么紧绷了,理查德见缝插针,连哄带骗,终于撬开了阿海的话匣子,阿海犹豫着,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解释:
他来自C国,在B国有一门亲戚,但亲戚家的大人意外去世,留下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他这次远渡重洋,本想接走那孩子亲自抚养,却不料孩子早已被他人领养,领养人身份神秘,踪迹全无,音讯全无。
他心中忧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巨大的失落和自责将他击垮,这才失魂落魄地坐在长椅上,沉溺于颓废无法自拔。
“……就是这样,然后,就遇到了你,理查德。”阿海说完,浓密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但那份深沉的悔恨和无力感几乎要溢出来。
他仿佛又陷入了那个自责的漩涡,开始无意识地低声碎念:“我放不下……怎么也放不下……那孩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过得好吗?还是……如果我能再早一点……再早一点……”
原来如此,理查德摸着下巴,心中了然,阿海这副丢了魂的样子,根源在这里。
部队的情报网……
一个念头闪过,作为秘密部队成员,他确实有途径查到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信息,帮阿海找找这个孩子,或许可行?
但部队身份是绝密,阿海追问起来不好解释,而且,没把握的事,他不敢轻易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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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暗暗记下关键信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顺着阿海的话试探:
“阿海,你还记得那孩子大概什么样吗?叫什么,有什么特征,我在本地认识些人,或许能帮你打听打听。”理查德语气真诚,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然而,话音落下的瞬间,阿海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冻结键。
刚刚流露出的那点脆弱和倾诉欲瞬间消失无踪,他抬起头,眼神恢复了初见时的空洞和麻木,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冰冷的现实像一盆冷水浇在理查德头上。
靠,他差点忘了,他们才认识多久?昨天晚上街头偶遇,今天早上互通姓名(其中一个还是假的),五分钟前才开始“交心”……这关系,顶天了算个“刚认识的陌生人”,打听这种涉及隐私和痛苦根源的事,确实唐突得可以。
“我说错话了?”理查德立刻放软语气,带着歉意,“抱歉,阿海,我不是故意要……”
“不,是我的错。”阿海像是被惊醒,立刻截断他的话:“我不该跟你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他站起身,动作恢复了那种刻板的僵硬,语气也重新变得疏离:“你病刚好,多休息,我,额……去洗碗,之后,就不打扰了。”
想走?门儿都没有。
“阿海。”理查德再次出手,精准地攥住了阿海的风衣下摆,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抬起头,眼神无比诚恳,甚至带着点“撒泼打滚”的意味:
“你从C国千里迢迢过来,是客人,我作为B国人,没尽到地主之谊已经很失礼了,更何况你还救了我,照顾了我一整晚,让我就这么放你走,我晚上睡觉都得扇自己耳光。”他顿了顿,抛出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你……其实没地方可去了吧?你在B国的亲戚……不是都不在了吗?”
阿海的身体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