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兄弟,你阴我

“……情况……大致……这样……”

“……明白……立即通知……”

“……”

意识像沉在浑浊的水底,模糊的人声断断续续从水面传来,听不真切。

算了……听不清就睡醒再问……

理查德迷迷糊糊地想着,放任自己沉入更深,更沉的黑暗。

他丝毫不知道,仅仅四个小时后,他就将被粗暴地塞进开往前线的列车。

更不知道,阿海留给他的那枚带着清冽香气的贝壳吊坠,正孤零零地躺在自家冰冷的沙发上,被遗忘在匆忙的撤离中。

就像一场被命运捉弄的蹩脚戏剧。每一次,阿海都如同鬼魅般突兀降临,又在人毫无防备时,化作一缕抓不住的风,消失得无影无踪。一个恍惚,便已人醒梦散,徒留一地狼藉的疑问和……此刻被迫中断的休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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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市,火车站。

巨大的穹顶下,岁月将原本洁白的漆面染成了陈旧的米黄,雨水渗透的痕迹蜿蜒其上,像干涸的泪痕。工作日的清晨,候车厅空旷得有些寂寥。

寥寥无几的乘客多是出差的白领,衣着考究,神情疲惫,要么压低声音对着手机交代工作,要么抱着行李箱,在硬邦邦的塑料椅上闭目养神,试图抓住最后一点补觉的时间。

一阵突兀的争执声,裹挟着清晨的寒气,猛地从出站口方向刺了进来。

被吵醒的白领不悦地皱眉望去。

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穿着笔挺衬衫西裤的白人男子率先踏入大厅。他有着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碧眼深邃如寒潭,面无表情,只是强硬地拽着身后人的胳膊。

被他拖进来的另一个男人,则是古铜色皮肤,一头桀骜不驯的棕色卷发乱翘着,冰蓝色的眼睛即使此刻绝望地翻着白眼,也掩不住那天生微翘,睫毛浓密带来的风流相,他嘴里还在不停地碎碎念:

“非法征召,我要告你们,我要……”

“闭嘴,理查德。”金发男子——亚伦的声音冷得像块冰,“现在人手告急,拿出点22岁成年人的担当来。”

“我要告你们……非法用工……虐待员工……”理查德像复读机一样嘟囔着,脚步踉跄地被拖着往前走。

两人一拉一扯,吵吵嚷嚷的声音逐渐远去,候车大厅重新陷入压抑的平静,被打扰的白领们重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