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海被他捏着脸,也不挣扎,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含糊不清地说:“我回不去了呀,理查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理查德心上。
“但是,”阿海继续说着,目光越过理查德,投向餐厅里那四个小小的身影,眼神温柔而复杂,“孩子们,大的小的,都在等着你呢。”
话音刚落,理查德就感觉到自己的左臂同时被两股小小的力量抱住了。
他低头看去。
不知何时,卓雷和朝阳离开了餐桌,悄无声息地来到了沙发边,戴着老虎面具的男孩和面容模糊的女孩,一起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左臂,仰着小脸看着他。
阿海依旧倚在他右臂上:“所以呀,要好好活着,好好工作养家哦,为了我们的‘舟’。”
“替我。”
最后两个字,轻如叹息,消散在逐渐浓郁的黑暗中。
理查德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是医院病房熟悉的天花板,窗外天色微明,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取代了海浪的喧嚣,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占据着鼻腔。
他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医院的白色薄被,左臂和右臂都空荡荡的,没有任何重量或温度残留。
但心脏的位置,却传来一阵清晰而持久的钝痛,以及某种陌生而强劲的搏动感。
他缓缓坐起身,动作比昨天流畅了许多,那种浑身“不得劲”的错位感虽然还在,但似乎减弱了,就像大脑终于开始学习和适应这具被强行升级过的“硬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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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依然敏锐——他能听到走廊中护士站压低声音的交谈,能分辨出窗外不同品种早起的鸟鸣,能闻到空气里除了消毒水之外,还有清洁剂、远处食堂传来的隐约食物气味,以及班尼身上淡淡的、属于年轻人的汗味。
班尼蜷缩在旁边的病床上,睡得正沉,而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也微微蹙着。
理查德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他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一点百叶窗,望向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
晨曦中的城市显得异常安静,远处还有一些区域笼罩在未散尽的薄雾和水汽中——那恐怕是前几日那场“人工降雨”的残留,街道上有清洁车和工程车辆在缓慢作业。
他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的变化,精力充沛,毫无倦意。
事实上,从昨晚亚伦和班尼离开后,他就一直清醒着,只是闭目养神,思考着乱七八糟的事情,睡眠似乎变成了一个可选项,而非必需品。
难怪阿海以前总是精力旺盛,能在同济堂繁重的事务和他之间游刃有余地分配时间,当一天24小时都能被有效利用,休息可以像充电一样根据需要精准控制时,时间的概念确实会变得不同。
“这就是你感受到的世界吗,阿海?”他无声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心脏里那个陌生的扇形异物,随着每一次搏动,传来微弱而稳定的存在感。
他转身,为班尼掖好被角,男孩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眉头舒展了一些。
食堂应该已经开门了,虽然他自己没有任何饥饿感,这具身体似乎能从空气中游离的能量,但班尼醒来一定会饿(亚伦昨晚匆匆离开,肯定也没吃好,想到这里,理查德叹了口气),至少,他应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他换上干净的病号服,轻手轻脚地拉开病房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医院走廊相对安静,值班护士推着药品车走过,脚步声轻缓,偶尔有病房里传出压抑的咳嗽或呻吟,理查德沿着指示牌走向食堂,一路上遇到几个穿着W.U.A.制服、身上带着不同程度伤势的士兵,彼此点头致意,目光中带着心照不宣的沉重和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