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慢了,气氛也更压抑。
凌晨三点,过河谷。
河不宽,但水流湍急。白天侦察兵探出的渡河点,在夜里看着完全不一样。齐家铭让战士先下河试探,水深及腰,河底是滑溜溜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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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一个过,手拉手!”周大勇指挥。
技术人员先把包裹顶在头上,小心翼翼地涉水。刘春生怕怀里的天平进水,干脆把棉袄脱下来,把天平包得严严实实,高举过头顶。河水冰冷刺骨,他牙齿打颤,但手举得稳稳的。
轮到沈弘文时,意外又发生了。
他背的图纸包太重,加上心神不宁,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整个人往侧边倒去。眼看就要连人带图纸滚进急流——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背包带。
是周大勇。这个老红军半个身子浸在水里,死死拽住他。“沈工,稳住!”
两个战士赶紧过来,一边一个架住沈弘文。图纸包保住了,但周大勇的枪掉进了河里,转眼就被冲走了。
“排长,你的枪……”
“别管枪,快过河!”周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水。
所有人都过了河,在岸边喘息。衣服湿透,在夜风里冷得发抖。但不敢停留,必须继续走,停下来会更冷。
天快亮时,他们到达第一个预定的隐蔽点——一个废弃的炭窑。
“进去休息,白天不能走了。”齐家铭清点人数,一个不少,但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几个年纪大的技术人员开始咳嗽,刘春生发起了低烧。
周大勇安排哨位。炭窑只有一个出入口,易守难攻,但一旦被发现,就是绝地。
沈弘文坐在角落,打开图纸包检查。还好,油布防水,图纸只是边缘有点潮。他小心翼翼地把图纸一张张摊开,借着炭窑缝隙透进的微光晾晒。
齐家铭递给他半个窝头:“吃点。”
“我不饿。”沈弘文说。
“必须吃。”齐家铭硬塞给他,“你是技术带头人,你不能垮。”
沈弘文接过窝头,慢慢啃着。粗糙的高粱面拉嗓子,但他一口一口咽下去。他看向窑里其他人:战士们轮流站岗,技术人员抓紧时间休息,几个“少年班”的孩子互相靠着睡着了,脸上还带着稚气。
这些人,这些图纸,这些仪器……都要靠他,靠他们,带到狼牙山。
他突然不害怕了。---
与此同时,黑石峪正经历最后的忙碌。
赵老三指挥工人拆卸机器。那台六尺车床,底座太重,实在带不走。“砸了。”他咬着牙说,“砸碎,碎片扔进山沟。”
铁锤落下,铸铁崩裂。每一声都像砸在工人们心上。这台车床,是他们用缴获的铁轨,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赵厂长,化铁炉怎么办?”
“填了。”赵老三头也不回,“用土填实,不能让鬼子用。”
原料仓库里,工人们在分装。氯酸钾、硝化棉、雷汞……这些危险品要分开携带,万一出事,不能全炸了。每个背原料的人都知道,自己背的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玩意儿。
一个老工人把最后一点氯酸钾装进竹筒,用蜡封口,仔细地绑在胸前。他笑着对徒弟说:“要是炸了,师傅就飞上天了。”
徒弟眼圈红了:“师傅,别说晦气话。”
“怕啥。”老工人拍拍竹筒,“这东西金贵着呢,比师傅这条老命金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