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陈锐说,“不用多准,能打到碉堡附近,吓唬吓唬鬼子,吸引火力就行。真正的攻击点,还是爆破和抵近突击。”
他转向赵老三:“爆破组需要特殊训练。怎么在火力压制下接近碉堡,怎么安放炸药,怎么撤离。你们要制定详细步骤,反复演练。”
“是!”
接下来十天,狼牙山山谷变成了大工地。
沈弘文和齐家铭带着技术组,在远离居住区的山坳里试验那门“狼牙山式”曲射炮。炮身是用一段无缝钢管做的,架在木制炮架上,简陋得可怜。试射时,第一发炮弹打出去,偏了三十多米。第二发,近了二十米。第三发,终于落在目标附近——一个用石头垒的模拟碉堡。
“威力……还行。”沈弘文检查弹着点,“弹片能覆盖十米范围,对暴露人员有杀伤。但打不穿水泥。”
“够了。”陈锐说,“再想办法做几发炮弹。装药量可以加大点。”
赵老三的爆破组更忙。他们用泥土和石头搭起模拟围墙和碉堡,反复演练突击路线、爆破动作、撤离路线。陈锐要求,从出发到爆破完成撤回,不能超过三分钟。
“太快了!”有战士抱怨,“跑不了那么快。”
“跑不了也得跑。”陈锐脸色严厉,“战场上,鬼子不会给你慢慢来。三分钟,是生和死的区别。”
射击训练也加强了。冯占山带着狙击手,专练打射击孔——不是真打进去,是打在孔沿,溅起的碎石和火星能干扰射手。普通战士练投弹,尤其是燃烧瓶,要求二十米内命中窗户大小的目标。
夜里,各营连长聚在陈锐的山洞里,推演战法。沙盘是用泥土和树枝现做的,标注着每个火力点、每条进攻路线。
“一连主攻小王庄,炸开东墙。二连跟进,分割歼灭院内敌人。三连负责阻击可能从黑风口来的援兵。”
“四连主攻黑风口一号碉堡,爆破组从侧面沟壑接近。五连佯攻二号碉堡,吸引火力。六连警戒后方。”
“所有攻击,凌晨四点同时开始。得手后,迅速打扫战场,搬运缴获,然后向预定集结地转移。”
计划反复修改,直到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任务,清楚友邻的位置,清楚遇到各种意外该怎么处置。
三月十四日,黄昏。
部队在谷底集结。七百多人,比“鬼见愁”时多了一百,但其中不少是伤愈归队或新补充的民兵。装备五花八门:老套筒、汉阳造、三八式、缴获的捷克式。每人子弹三十发,手榴弹四颗。爆破组额外背着炸药包和爆破筒。
陈锐走到队伍前。天色渐暗,战士们的脸在暮色中显得模糊,但眼睛很亮。
“同志们,明天这一仗,和以前不一样。”他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以前咱们在山里打游击,打了就跑。明天,咱们要去打鬼子的坚固据点,要把它拔掉,要把铁路掐断!”
他顿了顿:“我知道,有人心里打鼓。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没打过这样的硬仗。我告诉你们,我心里也打鼓。但为什么还要打?因为鬼子快不行了!从太平洋到欧洲,他们节节败退!现在,轮到咱们中国战场反攻了!”
“这一仗,不是为了守住咱们这巴掌大的地方,是为了配合全中国的反攻!是为了告诉鬼子,也告诉全世界——中国人,站起来了!”
队伍里响起低沉的吼声。不是欢呼,是从胸膛里压出来的、憋了很久的怒气和狠劲。
“记住各自的任务。记住配合。记住,咱们是一个整体,一个人掉链子,全队都可能完蛋。”陈锐举起拳头,“胜利后,我请大伙儿吃白面馍馍!现在——出发!”
队伍像几条灰色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汇入暮色中的山林。
陈锐走在主攻连队前面。夜色渐浓,星光暗淡。只能听到脚步声、喘息声、还有偶尔金属碰撞的轻微声响。
凌晨三点,部队抵达攻击位置。
小王庄据点黑沉沉地蹲在山脚下,像个巨大的怪兽。围墙上偶尔有手电筒的光扫过,那是哨兵在巡逻。更远处,黑风口碉堡的轮廓在星光下隐约可见。
陈锐看了看怀表,凌晨三点半。
他朝爆破组点点头。三个黑影匍匐向前,像壁虎一样贴近围墙。他们带着特制的长杆炸药包——杆子是用竹子接的,能把炸药包顶到围墙高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怀表指针指向三点五十九分。
突然,黑风口方向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那是佯攻开始了。几乎同时,小王庄围墙上枪声大作,探照灯亮起,光柱乱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