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冲出站房。天空传来嗡嗡声,三架日军飞机从北边飞来,飞得很低。是侦察机,但在车站上空盘旋了几圈后,突然俯冲,机枪扫射。
“隐蔽!”
子弹打在站台的水泥地上,溅起一串串火花。几个正在晾衣服的群众惊慌跑开。张寡妇愣在原地,被一个战士扑倒,滚到月台下。
飞机盘旋两圈,飞走了。
陈锐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鬼子急了。”他对赶过来的赵守诚说,“派飞机来侦察,说明他们在调兵。”
果然,下午侦察兵传回消息:保定方向,日军集结了一个联队,配属装甲车和炮兵,正沿铁路线南下。目标很明确——夺回柳林店。
“来得好快。”李水根皱眉,“咱们刚站稳脚跟。”
“那就让他们站不稳。”陈锐走到地图前,“通知各连,按二号预案准备。柳林店车站咱们不要了。”
“不要了?”赵守诚一愣。
“硬守伤亡太大,也不划算。”陈锐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咱们撤出车站,但要把能搬的全搬走——粮食、弹药、工具,尤其是那几台机床。搬不走的,炸掉。然后——”
他的手指点在车站以北五里的一片丘陵地带:“在这里设伏。鬼子重占车站后,肯定会追击。咱们在半路上打他一下,打了就跑,回山里。”
“那群众怎么办?”赵守诚问,“刚把人心聚起来……”
“一起撤。”陈锐说,“愿意跟咱们走的,全部撤进山区。告诉乡亲们,这是暂时撤离,等打退了鬼子,咱们还回来。”
命令传达下去,车站又忙碌起来。但这次不是建设,是撤离。战士们搬运物资,群众收拾家当。有些老人舍不得走,哭着抱着门框。张寡妇拉着两个孩子,背着一个破包袱,看着住了多年的窝棚,眼圈红了,但没哭。
“大娘,走吧。”娃娃脸兵帮她提了个篮子,“等打跑了鬼子,咱们盖新房子。”
撤离在夜间进行。长长的队伍,沉默地离开车站,消失在黑暗的山路上。陈锐带着阻击连走在最后,看着空荡荡的车站,下令:“爆破。”
“轰——!”
站房、水塔、信号楼,在爆炸声中坍塌。铁轨被掀翻了好几段。
黎明时分,日军先头部队抵达。他们看到的是一片废墟。联队长气得拔刀砍断了一根电线杆,下令追击。
追击的日军在山路上遇到了地雷、冷枪、还有突如其来的竹筒炮轰击。等他们组织好火力反击时,八路军已经消失在群山之中。
日军重占了柳林店车站,但得到的只是一片废墟,和几十具尸体。而八路军主力完好无损,还带着上千群众和大量物资,安全撤回狼牙山。---
回到山里,气氛不一样了。
以前是绝望中的坚持,现在是希望前的躁动。苏军攻克柏林的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每个山洞、每个窝棚。人们凑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睛里有光。
“德国都投降了,小日本还能撑几天?”
“听说美国人在太平洋把鬼子海军快打没了。”
“咱们八路军也开始反攻了,看见没?柳林店都打下来了!”
但也有人担忧。
晚饭时,陈锐听见两个技术员在争论。一个是周技术员,就是当初为半碗粥和老孙吵架的那个。另一个是个年轻绘图员,姓吴。
“小吴,等胜利了,你有什么打算?”周技术员问。
“我想去沈阳。”小吴眼睛发亮,“我舅舅在那儿,说日本人建的满铁工厂可大了,设备都是德国、美国进口的。咱们学的这些,在那儿才能派上用场。”
“那这边……”
“这边?”小吴压低声音,“周工,我不是忘恩负义。可咱们在这儿,整天为点硫磺、硝石发愁,造出来的东西……说难听点,都是土玩意儿。沈工那么厉害,在这儿不也憋屈?”
周技术员没说话,低头喝粥。
陈锐走过去,两人赶紧站起来。“团长。”
“坐。”陈锐在他们旁边坐下,“聊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