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什么……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我能进去吗?”她问。
陈默犹豫了一下:“医生说要尽量减少探视,而且陆总现在还没醒……”
“我问的是,我能进去吗?”苏念重复,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陈默看了她几秒,最终点头:“我去跟医生说。”
五分钟后,苏念穿上无菌服,戴上口罩,推开了ICU的门。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空气里弥漫着更浓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药味和某种衰败的气息。
陆延舟躺在正中间的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氧气管、胃管、导尿管,还有连接监护仪的各种线路。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呼吸机有节奏地工作着,让他的胸口规律地起伏。
像个被拆碎又勉强拼起来的玩偶。
苏念走到床边,低头看着他。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这么近地看他。
老了很多。
鬓角有了白发,眼角有了细纹,连睡着时眉头都皱着,像在承受无尽的痛苦。
她想起结婚第一年,有次他发烧,她守了他一夜。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到她趴在床边睡着,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她醒了,他笑着说:“老婆,我梦见你了。”
那时候他的笑容,是真的。
虽然短暂,但真实存在过。
“陆延舟。”她开口,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模糊,“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病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我在想,如果你就这么死了,我该去哪里给你选墓地。”她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海葬?你跳了两次海,应该喜欢海。但我不想让你的骨灰污染大海。土葬?太便宜你了,凭什么你能入土为安?”
她弯下腰,靠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所以我决定,不让你死。”
“我要你活着,像现在这样,插着管子,靠着机器,没有尊严地活着。我要你每天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天花板,第二眼看到的就是我派来监视你的人。”
“我要你清清楚楚地知道——你的命,是我的。”
监护仪上的心率线突然波动了一下。
从平稳的60,跳到了80,又跳到90。
苏念直起身,看着屏幕上的数字,笑了。
“你听见了,对不对?”她说,“即使昏迷着,你的身体还是听得见。”
心率继续上升,95,100,110……
护士从外面探头进来:“怎么了?病人心率怎么突然……”
“没事。”苏念打断她,“我只是在跟他说话。他好像,有反应了。”
护士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走进来检查监护仪。这时,病床上的人,眼皮动了动。
很轻微,但确实动了。
然后,手指也动了。先是小拇指,接着是无名指,最后整只手都开始轻微颤抖。
“医生!”护士冲出去喊。
苏念站在原地,看着陆延舟慢慢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是空洞的,没有焦距,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几秒钟后,瞳孔开始收缩,视线缓缓移动,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静止了。
监护仪的“滴滴”声,门外护士的脚步声,远处推车的声音,全部消失了。
世界只剩下这张病床,和床边的两个人。
一个躺着,浑身插管,奄奄一息。
一个站着,衣着整齐,眼神冰冷。
多么讽刺的画面。
陆延舟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氧气管堵住了声音,只能发出含糊的“嗬嗬”声。
苏念没有动,就这么看着他。
看着他眼里的茫然慢慢褪去,被痛苦取代,又被某种近乎绝望的清醒覆盖。
他认出她了。
也知道自己没死成。
“想说什么?”她终于开口,语气平静,“想说‘为什么救我’?还是‘让我死’?”
陆延舟眨了眨眼,眼泪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
“可惜,”苏念继续说,“你没资格决定自己的生死了。”
她从随身包里拿出那份文件夹,展开,举到他面前。
“看清楚。”她说,“这是一份协议。内容很简单——从今天起,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死。如果你再尝试自杀,我会让你,和你身边所有人,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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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协议又凑近了些,几乎贴到他脸上。
“下面有签字的地方。等你手能动了,就签了它。”
陆延舟盯着那份协议,眼睛瞪得很大,眼眶通红,眼泪不停地流。
他摇头,很轻微,但坚决。
“不签?”苏念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可以啊。那我现在就叫医生拔管。反正你也想死,我成全你。”
她作势要按呼叫铃。
陆延舟的手猛地抬起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用尽了全身力气,手指冰凉,颤抖得厉害,但抓得很紧。
苏念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曾经签过无数上亿的合同,曾经搂过林清漪的腰,曾经推开过她端来的汤。
现在,它枯瘦、青筋毕露,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却脆弱得她轻轻一挣就能甩开。
但她没有挣。
她任由他抓着,看着他,等他说话。
陆延舟的嘴唇又动了动,氧气面罩上蒙了一层白雾。他另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想摘掉面罩,但没力气。
苏念伸手,帮他摘了下来。
“念……念……”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对……不起……”
又是对不起。
苏念的心冷了下去。
她以为他会愤怒,会拒绝,会骂她疯子。
可他说的还是这三个字。
这三个她听了太多遍,已经麻木的字。
“我不需要对不起。”她说,抽回手,“我需要你签字。”
陆延舟的手落回床上,无力地摊开。他闭上眼睛,眼泪流得更凶。
“为……什么……”他断断续续地说,“让我死……不好吗……”
“不好。”苏念斩钉截铁,“陆延舟,你欠我的太多了。钱,肝,青春,痛苦——这些你都得还。用你余下的生命,一点一点还。”
她弯腰,逼近他的脸:
“死了就一了百了?太便宜你了。我要你活着,清醒地活着,痛苦地活着。我要你每天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想起你欠我的。我要你看着我过得越来越好,看着陆氏集团彻底破产,看着你母亲低声下气来求我。”
“这才是我要的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