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埋得不深,挖了十几分钟就松动了。温言用力把石头搬开,下面是一个防水密封的金属盒子——比上次那个铁盒小一些,但看起来更精致。
苏念的手在发抖。温言握住她的手:“一起开。”
盒子打开,里面只有两样东西:一个U盘,和一封信。
信是陆延舟的字迹,日期是他去世前三天:
“念念: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看到了我留下的视频,也来到了这里。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一次。
但这次,请听我解释。
基因治疗的真实突变风险,确实是十分之一。我隐瞒这个数据,不是想欺骗你,而是想保护你。
五年前,当医生告诉我这个风险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忘忘。如果她遗传了这个突变,如果她未来因此受影响,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所以我做了一件事——我要求研究方修改了给你的报告。我把十分之一改成了千分之一,把高危改成了低危。
为什么?因为我知道,如果你知道真实的风险,你可能会选择永远不要孩子,甚至可能会因为这个风险而不敢开始新的感情。你会用这个秘密惩罚自己一辈子。
我不希望这样。
我希望你幸福,希望你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在恐惧中的选择,是在知情但不过度恐惧中的选择。
所以我把真实数据藏在这里,设置了那个视频触发条件:只有当你真正开始新生活,只有当你已经做出了选择,才让你知道全部的真相。
现在,你已经和温言结婚了,这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你有权利知道全部。
U盘里是完整的实验数据、基因测序报告、所有原始资料。你可以给任何医生看,做任何你们认为必要的检测和准备。
我知道你会恨我,恨我又一次操控了你的知情权。但请相信,这是我最后一次干预你的人生。
从现在起,你真的自由了。带着全部真相,去过你选择的生活。
最后,关于忘忘。我已经安排了瑞士最好的遗传医学专家,为她建立了终身健康档案。无论她未来需要什么医疗支持,费用都由‘念念不忘’基金会承担。这是我能为女儿做的,最后一件事。
永别了。
陆延舟”
信到这里结束。苏念拿着信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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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接过信看完,长长地叹了口气:“他还是这样……用他以为对的方式爱你,即使这种方式让人窒息。”
“他凭什么?”苏念的声音突然拔高,压抑了几个月的情绪终于爆发,“他凭什么替我决定什么该知道、什么不该知道?他凭什么觉得隐瞒是对我好?他死了,死了五年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控制我的人生?!”
她蹲在地上,崩溃大哭。不是小声啜泣,是撕心裂肺的痛哭,把所有的委屈、愤怒、恐惧都哭出来。
温言没有安慰她,只是蹲在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他知道,这一刻她需要的是释放,而不是安慰。
哭了很久,苏念终于平静下来。眼睛红肿,声音嘶哑,但眼神里多了某种决绝。
“我要看U盘里的资料。”她说,“我要知道全部真相,然后彻底摆脱他。”
回到家,温言把U盘插进电脑。里面是几百个文件,分门别类整理得井井有条:实验设计、治疗过程、基因测序数据、风险评估报告、后续追踪记录……
温言是医生,能看懂大部分内容。他越看脸色越凝重。
“怎么样?”苏念紧张地问。
温言指着一份报告:“真实的风险数据……确实很复杂。突变率是十分之一,但这只是治疗直接引发的突变。更麻烦的是,这种突变可能会影响基因的稳定性,增加其他基因发生随机突变的概率。简单说,它不仅可能遗传给后代,还可能在后代身上引发其他无法预测的基因问题。”
苏念的心沉到谷底:“那忘忘……”
“我们需要给她做全面检测。”温言合上电脑,“而且越快越好。”
第二天,他们带着苏忘去了马赛的检测中心。抽血时,苏忘很勇敢,没有哭,只是小声问:“妈妈,我病了吗?”
“没有,宝贝。”苏念抱住她,“我们只是做个检查,确保你一直健康。”
等待结果需要一周。这一周,苏念度日如年。
白天,她强迫自己工作,处理“新生”品牌的事务。晚上,她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温言陪着她,但两人都知道,这种等待的煎熬只能自己承受。
第四天晚上,苏念终于崩溃了。
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温言,如果忘忘真的有严重问题,我该怎么办?如果因为我当年捐肝给陆延舟,导致现在这一切,我该怎么原谅自己?”
温言在她身边坐下,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他才说:“苏念,你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心理帮助。”温言轻声说,“这几个月,你经历了太多:结婚、基因秘密、过去的阴影……你一直在强撑。但人不是铁打的,你需要专业人士帮你处理这些情绪。”
苏念想拒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温言是对的。她感觉自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好。”她最终说,“你认识好的心理医生吗?”
“认识。”温言点头,“在阿维尼翁,一位专长创伤后应激障碍和哀伤治疗的医生。我明天就帮你预约。”
心理治疗从第二周开始。
治疗师叫索菲,五十多岁,气质温和,眼神睿智。第一次见面,她没有问太多问题,只是让苏念说说为什么来这里。
苏念说了。从十八岁遇见陆延舟,到十年的冷漠婚姻,到捐肝,到陆延舟的病和死,到五年后的现在,基因秘密,新婚,恐惧。
说了整整两个小时。说到最后,她精疲力竭,但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索菲安静地听完,然后说:“苏念,你经历的不是一个创伤,而是一系列叠加的创伤。每次你以为终于走出来了,就又有一个新的创伤出现。你的情感解离症——那种‘不会哭了’的状态——是大脑在过度压力下的自我保护。但现在,保护机制开始失效了,因为你面临的新压力太大。”
“那我该怎么办?”苏念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