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江蓠的眉头锁得更紧,握着刀柄的手收紧了几分。
苏芷被他凌厉的目光吓得一缩,但还是鼓起残存的勇气,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个呻吟的士兵,然后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他……伤……感染……会死……”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而且带着明显的不属于本地的口音。
但江蓠听清了伤和死这两个关键词。
他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显然已经没救的士兵,又看向苏芷,眼神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了。
这女子,自身难保,竟还有心思关心一个将死的士卒?是伪装仁慈,还是另有所图?
“拖下去,与其他伤兵安置一处。”江蓠没有理会苏芷,而是对身后跟上来的两名亲兵挥了挥手,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战场上,生命是最廉价的东西,尤其是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生命。
有限的医疗资源要优先供给还有希望救活的伤员。
两名亲兵领命,面无表情地上前,准备将那年轻士兵拖走。
“不……等等!”
苏芷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提高了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急切,“不能……直接拖!伤口……会加重!化脓……高热……”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因为体力不支和腿软,再次跌坐在地,只能用焦急的目光看着江蓠,重复着:“感染!发热!会传染!”
“传染?”这个词似乎触动了江蓠的神经。军中最怕的就是瘟疫。
一旦营中爆发时疫,造成的减员往往比战场厮杀更多。
他抬手制止了亲兵的动作,目光重新落回苏芷身上,“你懂医术?”他问得很直接。
苏芷被他看得心头发毛,但事已至此,她意识到这可能是她唯一活下去的机会。
她必须展现出价值,否则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地方,她这个来历不明的怪人很可能被当场格杀或任由其自生自灭。
她用力点头,语速因为急切而稍微流畅了一点:“懂!我懂!他的伤,……处理不当,会引发败血症……就是……全身腐烂发热而死!还可能传染给其他人!”
她用的是现代医学名词,江蓠听得半懂不懂,但全身腐烂发热而死和传染这两个意思,他听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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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着苏芷的眼睛,这双眼睛,虽然充满了恐惧和疲惫,却异常清澈,不像是在说谎。
战场上的形势容不得他长时间犹豫。伤兵营已经人满为患,军医和药材都极度短缺。
如果这女子真懂医术,哪怕只是懂得一些防止伤情恶化和瘟疫传播的法子,也是目前急需的。
沉吟片刻,江蓠做出了决定。
他不能轻易相信她,但也不能放过任何可能有利于军队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