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话怎么了?”苏听晚“啪”地合上茶盖,“难道不是那狐媚子明知我女儿已是正室,还厚着脸皮追到边关纠缠?五年间无名无分生下两个孽种,如今还敢大摇大摆回来,真当我们尚书府无人了吗!”

坐在上首的老太君眉头一跳。尉迟镇南和陆书禾如坐针毡,恨不得缩进椅背里。而跪在正中央的尉迟雄跪的笔直,夏荷则抱着儿子跪在一旁低声啜泣着。

前厅的雕花门半掩着,隐约传来茶盏轻叩的声响。菅絮安在石阶上蹭了蹭鞋底并不存在的灰尘,突然想起幼时闯祸后被老师叫去训话,也是这般在办公室外磨蹭。

“三少夫人来了?”桂嬷嬷的声音突然从门内传出,惊得她一个激灵。

深吸一口气,菅絮安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门。

“安安——!”苏听晚一听见是菅絮安进门就立刻站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握住女儿的手,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心头一颤,“这手怎么握着手炉还这么冷?”保养得宜的手心疼的抚上菅絮安消瘦的脸颊,“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可怜的安安……”话尾的哽咽像把钝刀,一点点割开厅内凝滞的空气。

菅絮安怔住了。这具身体竟在本能地颤抖,眼眶发热得厉害。她分明从未见过这位雍容华贵的夫人,可胸腔里翻涌的酸涩几乎要将她淹没。原主残留的记忆在叫嚣着,这是娘亲,是会在寒冬夜里给她捂脚的娘亲。

“母亲……”这声呼唤脱口而出,带着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哽咽。

苏听晚的指尖不自觉收紧。女儿手心的寒意不正常,像是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受苦了……”苏听晚将女儿的手包在掌心反复揉搓,却怎么也捂不热。

苏听晚喉间哽咽数声,终是溃不成军,滚烫的泪珠簌簌坠落,重重砸在菅絮安手背,那温度顺着血脉直抵心脏:“母亲,我在将军府挺好的。”她轻声说道,这话倒不全是安慰,至少目前的将军府确实比很多世家贵族的后院体面多了。

“亲家母,絮安自己都这么说了,你就放心吧。我们尉迟家绝不会再委屈了她。”老太君指间握着佛珠轻声开口道。

苏听晚抱着菅絮安鼻尖哼了哼,目光扫过缩在角落的夏家主母。那位向来以治家严谨闻名的夏夫人,此刻面色灰败坐立难安的坐在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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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夫人,”老太君突然调转话锋,“老身记得五年前,贵府曾给三姑娘说过一门好亲事?”

夏家主母手里的帕子突然绞紧了,那上好的苏绣并蒂莲在她指间扭曲变形,仿佛在嘲笑夏家这些年闹出的笑话。

“老太君记性真好。”夏家主母声音干涩,“是城东林家的嫡次子,那孩子如今已是举人……”

“可惜啊。”老太君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有些人放着阳关道不走,这偏要……”

“是我管教无方!”夏家主母突然提高声调,保养得宜的面容竟然浮现出几道深刻的纹路,“当年这孽障以死相逼,说什么宁可剃度出家……”她喉头滚动两下,像是咽下什么难堪的回忆,“当时我一气之下当真把她送进了清水庵想让她长长记性,这谁能想到……”夏家主母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她竟敢买通庵主,让个佃户女儿替她落发!等我们发现时,她已经在边关多年了……”